第427集:施但起义 (第1/2页)
建业城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三月的江水仍是冰寒刺骨,偏偏天公也不作美,淅淅沥沥的淫雨下了半月,街道上泥泞不堪。寻常百姓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豪门大户却燃起了上好的银霜炭,丝竹管弦之声响彻坊间,仿佛这世道与他们毫无干系。
孙谦最近沉迷于一件新宠——从会稽郡献来的白玉美人雕,据说原是前朝宫中旧物,通体莹润,眉眼栩栩如生。他每日抱着这块冷冰冰的石头,竟比抱着后宫三千佳丽还要欢喜。朝堂上诸事早已荒废,奏疏积压如山,唯有那些阿谀逢迎之徒方能入得宫闱,得到片刻垂青。
右丞相万彧已是第五次求见了。
他跪在殿外冰冷的石板上,雨水浸透了官服的下摆,鬓发散乱,形容枯槁。他是三朝老臣,侍奉过孙休,辅佐过孙谦初年,也算是看着这位皇帝一步步从明君变成了昏君。如今国势日蹙,朝野离心,他不能再沉默了。
“陛下!”万彧高声疾呼,“丹阳郡急报!施但聚众万余,已破芜湖,正沿江而下!若再不做决断,建业危矣!”
殿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孙谦懒洋洋的声音:“区区山野匹夫,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让左将军张布领兵去就是了。”
“陛下!”万彧几乎要哭出声来,“张布昨日已在宫中饮宴,醉得不省人事!况且施但部众号称义军,沿途百姓争相附从,今早已过三万人……”
“三万人?”殿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孙谦披着锦袍,赤足走出,脸色阴沉得可怕,“万彧,你身为右相,不想着替朕分忧,反倒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你是何居心?”
万彧浑身一颤,额头重重叩在石板上:“老臣不敢!老臣只是……”
“够了。”孙谦冷哼一声,袖袍一甩转身回殿,“左将军张布即刻点兵五千,沿江截击。至于你——”他回头瞥了万彧一眼,“回去好好反省,三日之内不要让朕再看到你。”
殿门轰然关闭,将万彧苍老的背影隔绝在外。
雨越下越大了。
与此同时,丹阳郡的官道上,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在冒雨疾行。
为首之人身披蓑衣,手持铁枪,面容粗犷,目光如炬。正是施但——丹阳山越首领,原本不过是个猎户出身,因不堪官府横征暴敛而聚众起事。短短半月间,竟从数百人发展到数万之众,所过之处,县衙被破,粮仓被开,囚徒被释。
施但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延绵数里的队伍,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首领!”副将孙原策马而至,满脸兴奋之色,“前方探马来报,左将军张布已领兵出城,但在江边停了半日——说是军粮未齐,士卒多半不愿出战。士气涣散得很!”
施但微微眯起眼,指节缓缓叩击着铁枪杆身。他虽是个粗人,却也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张布这个人,他听说过——孙谦宠臣,靠着攀附黄门得势,领兵打仗是头一回,怕是连阵前如何列队都未必清楚。
“孙原,传我号令。”施但沉声道,“沿途郡县但有官吏据守者,破城后只拿首恶,不扰百姓。但凡主动开城归附者,秋毫无犯!”
“得令!”
号令一出,义军行进的速度更快了。
沿途百姓闻讯,竟有人拎着粗饼咸菜前来犒劳,甚至有青壮汉子当场扔掉锄头,抓起柴刀跟在队伍末尾。施但的眼睛微微发热——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百姓被官府盘剥得家破人亡,见过太多人饿死在路边的沟渠里,也曾无数次想过,这世道何时才能有个尽头。
如今,他总算看到了点点火光。
消息传到建业时,已是次日黄昏。
万彧被禁足在家,却仍有门生悄悄递来军报——施但已经兵临江乘,距离建业不过百里!而张布率领的五千人马,竟在江边扎营不动,毫无迎战之意。
万彧颤着手将密信凑到灯烛上烧了,灰烬飘落时,他枯瘦的脸上皱纹更深了几分。
“丞相!”门生低声道,“如今城内谣言四起,有说施但要屠城的,有说朝廷要迁都武昌的,还有人说……”他咬了咬牙,“说陛下已准备乘船南逃了。”
万彧猛地站起身,却又晃了晃跌坐回去。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孙仲谋啊孙仲谋……”他喃喃道,“你当年坐断东南、虎视天下,可曾想到后世子孙会败落到这般田地?”
窗外霹雳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砸在瓦上噼啪作响,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东吴的末路而悲鸣。
江乘。
夜色中,施但的大营篝火通明。
义军士卒围着火堆取暖,有人哼唱着丹阳的山歌,有人在擦拭刀刃,有人在分发从官仓里得来的粮食。这些人大半是面黄肌瘦的农夫,衣衫褴褛,身上挂着的竹甲还是昨夜刚刚从溃兵尸体上扒下来的。但他们的眼睛亮得像火。
施但独自坐在中军帐中,对着一幅粗糙的舆图出神。
图的中央是建业城,城西是石头城,城北是长江,城南是大片平原。他的指尖顺着江岸线缓缓划动,最后停在一个小小的标记点上。
“牛渚矶……”他低声道。
“首领好眼力!”孙原掀帘而入,满身雨水却兴奋难抑,“牛渚矶是建业上游咽喉,若我先据此处,张布那五千人就被截断退路,只能束手就擒!”
施但缓缓点头。他抬头望了一眼帐外漆黑的夜色,忽然问道:“孙原,你说——咱们打到建业城下,会如何?”
孙原一愣,随即笑了:“那还用说?打进去,把那昏君从龙椅上揪下来!”
施但沉默片刻,忽然摇头:“不。我们打不进去。”
“什么?”
“建业城墙高三丈,城防完备,有守军两万。”施但语气平静,“我们这些人,打过仗的不足三成,攻城器械一概没有。纵然围城三月,也不过是给城内送粮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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