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恩科·寒夜 (第2/2页)
“这金陵城里,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才华。”
姜衍抿了一口茶,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他穿越过来大半年了。
本来以为能亲眼见证一场轰轰烈烈的靖难之役。
谁知道,这历史的车轮不知道撞上了哪块石头,竟然在这个节点上疯狂劈叉!
建文帝死了!
太后垂帘,三岁小孩当皇帝!
齐泰黄子澄这帮卧龙凤雏居然成了只手遮天的辅政大臣!
这特么简直是个地狱级的魔改副本!
姜衍知道,燕王朱棣的铁骑,迟早会踏破这座金陵城。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要在这座权力的绞肉机里,拿到一张属于自己的入场券。
“福伯。”
姜衍放下茶盏,突然问了一句。
“我让你去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吗?”
“黄子澄那边,这几天收了多少份保荐信?”
福伯赶紧回话。
“回公子,打听清楚了。”
“黄大人的府邸这几天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少说也收了一百多份江南士子的拜帖和保荐信。”
姜衍听完,不仅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百多份?”
“够了。”
姜衍站起身,走到衣架前,伸手抚摸着那件月白色的狐裘。
“齐泰心思深沉,生性多疑,不好对付。”
“方孝孺是个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满脑子道统,跟他搭不上话。”
“唯独这个黄子澄……”
姜衍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精光。
“志大才疏,贪慕虚荣,耳根子还极软。”
“一百多份保荐信,他真以为自己是天下桃李的座师了?”
姜衍转过头,看着满脸不解的福伯。
“去备一份厚礼。”
“越俗气,越显眼越好。”
“明日一早,咱们去拜会黄大人。”
福伯愣住了。
“公子,黄大人向来自诩清流,咱们送俗气的重礼,会不会惹怒了他,反而被赶出来?”
姜衍大笑。
“清流?”
“这金陵城里,现在哪还有什么清流。”
“只有卖个好价钱的娼妓,和待价而沽的嫖客罢了。”
姜衍拿起桌上那封家里的保荐信,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火苗瞬间窜起,将信封吞噬得一干二净。
“我姜衍入局,不需要家里给的敲门砖。”
“我要让黄子澄,亲自八抬大轿把我请进这朝堂!”
……
漫天的飞雪,将皇城外的各部衙门冻得如同冰窖。
都察院。
偏僻的值房里。
“啪!”
一只粗瓷茶碗被狠狠地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监察御史韩克忠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狼,在狭窄的值房里疯狂地来回转圈。
他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书案旁。
同为北榜进士的王恕,正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那张原本刚毅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就在半个时辰前。
内阁正式明发了《开恩科疏》的条陈。
“韩大人,别砸了。”
王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疲惫。
“就算你把这都察院砸烂了,太后的懿旨也收不回去了。”
韩克忠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揪住自己的官服前襟。
“王恕!”
韩克忠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撕裂般地挤出来。
“他们这是要断了咱们北方人的根啊!”
“什么狗屁保荐制!”
“这北地连年遭受鞑子袭扰,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名儒大员去给那些寒门子弟写保荐信!”
韩克忠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齐泰这帮王八蛋!”
“他们不敢明着废除太祖的南北分卷,就弄出这么个阴损的软刀子!”
“这恩科一开,全他娘的是他们江南士绅的徒子徒孙!”
“这朝堂之上,以后还能有咱们北方人说话的份吗!”
王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狠毒。
江南文官这是要斩草除根,把他们这批因为建文帝赏识才勉强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北地官员,彻底变成孤家寡人!
等这批恩科的官员入了朝,六部、九卿、甚至地方的州府,将彻底成为江南人的天下。
到那个时候。
他们这些北地官员,随便找个罪名就能被轻易碾死!
“韩大人。”
王恕缓缓睁开眼,目光看向北方。
“朝堂已经彻底烂了。”
王恕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林尚书走了,去了北平。”
“陛下崩了,这金陵城,成了齐泰他们的私宅。”
王恕站起身,走到韩克忠身边,拍了拍他剧烈颤抖的肩膀。
“他们把咱们北方的路堵死了。”
“既然没了活路。”
王恕的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疯狂。
“那就只能逼着咱们,去走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