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火 (第2/2页)
“课本上只讲到六级。七到十二级你从哪知道的?”
姜照野早有准备:“安民镇有个退伍老兵,他说的。”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的说辞。安民镇的退伍老兵确实存在,但去年冬天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菅箐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她合上笔记本,还给姜照野,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见过丧尸吗?”
“……见过。”
“什么样的?”
姜照野沉默了一下。他想起七岁那年,养父被咬死的那个夜晚。那个丧尸不高大,也不恐怖,就是一个普通的游尸,皮肤灰白,眼珠浑浊,嘴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它咬死了养父,然后被赏金猎人一枪打爆了头。
“1级游尸。”姜照野说,“灰白色的,走路不稳,动作很慢。”
菅箐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你可以走了。”
姜照野走出板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东边的火光比凌晨更大了,映得营地像是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薄雾里。
他站在板房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迎面撞上了几个人。
赵岩和他的两个跟班。
赵岩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铁管,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他的两个跟班一左一右站着,把路堵得死死的。
“137。”赵岩用铁管敲了敲自己的手心,“我找你找了好几天了。”
姜照野站住了。
他看了看赵岩,又看了看左右两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事?”
“什么事?”赵岩笑了一声,“你他妈占了我的位置,还在我面前装孙子,你说什么事?”
“那个位置不是你的。”姜照野说,“宿舍是公共的,谁先到谁占。”
赵岩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痛处后的恼羞成怒。
“你一个安民镇的耗子,也配跟我谈先来后到?”
铁管挥了下来。
姜照野侧身躲开,铁管擦着他的肩膀砸在空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赵岩的跟班一左一右扑上来,一个人抱住姜照野的胳膊,另一个人一拳砸向他的肚子。
姜照野没有反抗。
拳头砸在腹部,疼得他弯下了腰。铁管又落下来,这一次砸在他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不是打不过。
赵岩虽然人高马大,但兵脊连激活都没完成,说白了就是个体格强壮的普通人。他的两个跟班更不用说,一个比一个废。
姜照野如果动手,三招之内能把三个人全放倒。
但他不能。
一旦动手,他就会暴露。暴露自己的反应速度、力量、格斗本能,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教官们对他产生怀疑。
一个安民镇的耗子,凭什么能打过三个人?
所以他挨了这顿打。
赵岩打了六七下,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姜照野蹲在地上,低着头,后背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一丝血。
“记住了,耗子。”赵岩把铁管往地上一扔,“在新兵营,你他妈连条狗都不如。”
三个人走了。
姜照野蹲在原地,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的伤不轻,但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势睡一觉就好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火光。
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团安静燃烧的火。
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养父说得对,跪着吃饭的滋味不好受。
但他不会一直跪着。
姜照野把衣服整了整,踩着月光走回了营房。
营房里没有人注意到他脸上和身上的伤。不是因为他们瞎,是因为在新兵营,挨打和被欺负是常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要处理,没空管别人的。
他在自己的铺位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后背的伤在隐隐作痛,但他很快就睡着了。
不是因为不疼。
是因为他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地方,所有受的苦、挨的打、咽下去的血,都是为了将来有一天,站着把那口气吐出来。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