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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李大山的“误会”

  第186章 李大山的“误会” (第2/2页)
  
  李大山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陈东征是真的想合作,还是在做表面文章。但他知道,这个人的态度,和他见过的所有国民党军官都不一样。
  
  陈东征又说:“李政委,你在湘江边的事,我还记得。那次我没有为难你,这一次也不会。”
  
  李大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从湘江边,到遵义,到赤水河,到大渡河,到成都,到汉中,到金山卫,到富阳。这个人记得他,记得每一个细节。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站起来,伸出手。
  
  “陈军长,感谢你的支持。”
  
  陈东征握住他的手:“不用谢。打鬼子,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会议结束了。李大山和王效企走在军部院子里。冬天的风很冷,吹得槐树的枯枝沙沙响。李大山看着王效企肩膀上的中校军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个当年蹲在山谷里啃干粮的孩子,已经是团长了。
  
  “小王,你这些年还好吗?”李大山的声音很低。
  
  王效企沉默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砖地面,砖缝里长着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还好。军座对我很好。”
  
  “他对你好,你就跟着他。”李大山的声音很轻:“组织上的意思,也是让你留在这里。”
  
  王效企抬起头,看着李大山。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光:“老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回去,但我——”他没有说下去。他不敢说。他怕说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李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急着做决定。你在这里,比回去更有用。”
  
  王效企低下头:“军座知道我是红军。”
  
  李大山愣住了:“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在湘江边就知道了。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他让我当班长,当排长,当连长,当营长,当团长。他从来不提这件事。好像他忘了,但我没忘。”王效企的声音有些哑:“老李,我不是不敢回去。我是——”他没有说下去。
  
  李大山沉默了。他想起陈东征刚才说“那次我没有为难你,这一次也不会”。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陈东征不是不知道,是什么都知道。他知道王效企是红军,知道李大山是被他故意放走的,知道他的部队里有谁、藏着什么。但他不说,不问,不追究。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不在乎。或者他在乎的,不是那些。
  
  “你听我说。”李大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要回来。留在陈军长身边,比回新四军更有用。你现在能做的事,比回新四军能做的事多得多。这不是我的话,是项副军长的意思。”
  
  王效企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掉眼泪。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李大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衣领紧了紧。
  
  李大山回到新四军军部,向项副军长详细汇报了与陈东征见面的经过。项副军长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远山。山上的雪还没化,白皑皑的一片,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你做得对。这个陈东征,不简单。”
  
  李大山说:“他不仅支持我们,还派部队去嘉兴,说要跟我们配合。我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项副军长转过身:“不管真心假意,他愿意配合,我们就接着。但有一条——不要急于拉拢王效企。”
  
  “为什么?”
  
  “他留在陈东征身边,比回到我们这边更有价值。”项副军长走回桌前,坐下来:“陈东征知道他的身份,还让他当团长,说明陈东征信任他。这份信任,是我们求不来的。你把他拉回来,陈东征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挖他的墙角?会不会影响以后的合作?”
  
  李大山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项副军长叮嘱道:“越是这样,越要小心。不要给他惹麻烦。让他安心在那里,就是对抗日最大的贡献。”
  
  当天晚上,陈东征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没有月亮,院子里黑漆漆的。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黑乎乎的。沈碧瑶端着一碗水走进来,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叫王效企来,是故意的?”
  
  陈东征没有回答,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透心凉。
  
  沈碧瑶看着他:“李大山看到王效企的时候,脸色都变了。他以为你在示威。”
  
  陈东征放下碗:“他想多了。”
  
  “那你想什么?”
  
  陈东征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黑夜,心里翻涌着一些不能说的话。他想说——我不是在示威,我是在告诉他,我跟他是一边的。但他不能。连沈碧瑶都不能说。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连我都想投共,何况王小七。这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就沉下去了。
  
  沈碧瑶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把它握紧了。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停了,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远处的营房里还有灯光,橘黄色的,在黑暗中像快要熄灭的火。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陈东征翻过手,把沈碧瑶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指很凉,他把它握热了。他想着王效企——那个从湘江边就跟着他的孩子,那个红军的俘虏,那个不知道自己是红军还是国民党军人的年轻人。他让王效企去嘉兴,不是让他去送死,是让他去活。在敌后,在那些没有监视、没有派系、没有猜忌的地方,他也许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他不怕王效企被新四军拉走,他怕的是王效企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轻轻叹了口气。沈碧瑶感觉到了,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他抬起头,看到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他凑过去,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她闭上了眼睛,睫毛颤了颤,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样坐着,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着,把地板上那道银线从东边移到了西边。远处营房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他松开了她的手。沈碧瑶站起来,端起桌上的水碗,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陈东征。”
  
  “嗯。”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她走了。
  
  陈东征一个人坐在桌前,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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