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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开篇 第三章 胡扯的金牙和较真的士子(3)

  第一卷 开篇 第三章 胡扯的金牙和较真的士子(3) (第2/2页)
  
  两人隔空对饮。
  
  海峥看在眼里,心中忽然一明。
  
  大哥在京城讲圣贤礼法,二哥在军中讲军功杀伐,都是自上而下的规矩。可眼前这两人,一个是满口铜臭的盐商,一个是执掌港务的朝廷命官,竟能抛开立场,把“儒与商”“官与民”说得如此通透——没有谁压服谁,没有谁打倒谁,只讲直沽港的生存之道。
  
  京城的道理是写在纸上的,直沽港的道理,是活在风浪里的。
  
  这时,那名穿儒衫的士子见刘砚言辞温和、不偏不倚,以为攀附的机会来了。他整了整衣襟,快步走上前去,朝刘砚深深一揖,腰弯得比孟铁嘴朝京城方向行礼时还低。腰间一块青玉佩随着动作晃了晃,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玉成色不错,雕工也精细,坠着鹅黄色的穗子,想来家境殷实。
  
  “刘大人,晚生有礼了。大人方才一席话,真是高屋建瓴、发人深省。晚生读圣贤书十余载,从未听过如此通透的见解……”
  
  刘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块青玉佩上停了半息,微微颔首,算是向他招呼、回礼。
  
  士子连忙续道:“晚生姓郑,单名一个瑾字,今年刚过了府试,正备考乡试……”
  
  “郑公子,”刘砚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你方才与说书先生争执,我听了。你有卫道之心,这是好事。可读书人,不光要卫道,还要懂得容人。”
  
  士子一愣。
  
  刘砚继续道:“说书先生的话,本就是市井娱乐,你当它是学问来辩,就已经输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读书,要活学活用;做人,也要看破而不点破。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士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青玉佩,攥了攥穗子,又松开。他挤出笑容,声音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大人教诲,晚生铭记在心。晚生……晚生能否有幸与大人同席,再聆高论?”
  
  刘砚微微皱眉,目光掠过那块玉佩,又扫了一眼满堂茶客,淡淡道:“不必了。我还有公务在身,你自便。”说罢,朝周显拱了拱手,转身往二楼走去。
  
  郑瑾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敢出声。那块青玉佩在衣襟下轻轻晃动,穗子一颤一颤的,像在替主人叹气。
  
  周显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也转身回了座位。
  
  郑瑾孤零零地立在原地,茶客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他脸上挂不住,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这是恩师赠他的及冠礼,平时最是珍爱,此刻却觉得那玉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站了许久,终于一拂袖,挤出人群走了。
  
  周显看着郑瑾远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角落里安静饮茶的海峥,不由摇头轻叹:“都是年轻人,都是读的圣贤书,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茶楼里重新热闹起来。孟铁嘴又拍响了醒木,开始讲下一段书。周显和刘砚各自回了座位,茶客们继续喝茶的喝茶,嗑瓜子的嗑瓜子,仿佛刚才那一场唇枪舌剑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个小小插曲。
  
  海峥把最后一颗盐水花生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盐粒,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孟铁嘴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海神如何娶了龙王的女儿,两颗铜牙在灯笼光里闪闪烁烁。满堂茶客听得如痴如醉,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往台上扔铜钱。方才那个脸红脖子粗的儒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穿锦缎的盐商跷着腿,手指捻着颗东珠转来转去,身边站着两个腰挎弯刀的护卫,眼神扫过全场,比茶肆掌柜还警惕;穿短打的船工蹲在条凳上,啃着硬邦邦的麦饼,眼睛却黏在说书先生那块醒木上,连饼渣掉在衣襟上都懒得拍;还有抹着浓妆的商栈女掌柜,摇着团扇掩着嘴笑,笑声比茶肆外的海浪还浪,引得几个年轻士子频频侧目,又赶紧低下头装作研读经义,耳根却红得通透。
  
  海峥笑了笑,把袖子拢了拢,走进了直沽港的暮色里。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鱼虾和桐油混合的气味。
  
  码头上的号子声渐渐稀落,桅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短短的碎影。
  
  身后,茶肆里又响起了醒木声,孟铁嘴正在讲下一段书,讲的什么,听不清了。只隐约听见一句——
  
  “列位,这天下的事啊,看着是风平浪静,底下指不定翻着什么浪呢……”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直沽论》,忽然笑了——大哥说这是歪理邪说,二哥说这是无用之谈,可他认为,这直沽港的浪,从来不是海神翻起来的,是码头的船工、算账的掌柜、出海的商人,还有京城那些看不见的手,一起掀起来的。而他,偏偏就想看看,这浪到底能掀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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