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14:考官落马余波荡,权臣暗中布局忙 (第1/2页)
晨光刚透进窗纸,油灯还燃着半截。陈宛之坐在桌前,笔尖悬在纸上,墨滴落下一小团,像昨夜未散的念头。
她没动那滴墨,只将《论科场监察六事》的副本重新摊开。这稿子是昨日写完的,按规矩今日一早该送入内阁传阅,再由通政司抄录分发各部参议。可眼下已过卯时三刻,文书房那边连个签收条都没递来。
她起身披上外袍,腰间药囊轻响一声。竹叶绣纹朝上,里头除了惯带的几味散剂,还有那支贴了封泥的竹筒——迷魂蕊残粉还在,她没舍得交出去。不是不信朝廷,是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进了公文匣子,就再没人能说得清。
走出院门时,天色已经大亮。街面扫得干净,昨夜那张揉成团的《京报》早被清走了。她沿着柳巷往翰林院走,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熟悉的节奏。
路过茶坊,听见有人低声议论:“听说了吗?沈编修那份《监察六事》,卡在礼部签押房了。”
“可不是嘛,说是‘待核流程’,我看是压着不办。”
“嘘——小声点,你没见这两天谁都不敢提这事?”
陈宛之装作没听见,径直走过。但她眼角余光扫到,茶坊门口站着两个熟面孔,原是松风堂的同僚,平日见了都点头招呼,今儿却低头喝茶,眼皮都不抬一下。
到了翰林院东墙外,她照例从侧门进。守值的小吏见了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低头写下一句什么,又飞快盖住纸面。
她也不问,直奔文书房。
负责流转公文的是个老书办,姓赵,平日总爱笑呵呵地叫她“沈小先生”。今儿却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低头继续拨算盘,嘴里念叨:“今日账目多,忙不过来。”
“我那份《论科场监察六事》,可登记入库了?”她问。
老赵拨算盘的手停了停,才道:“哦,那份啊……确实在库里,但还没走签押流程。按例得先经礼部核验,看是否涉及跨衙门协调事项。”
“科场监察本就是跨衙门的事。”她说。
“那是自然,”老赵赔笑,“可礼部那边说要‘细审’,咱们也没法催。”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文书房,她在廊下站了片刻。风吹过檐角铜铃,叮当响了一声。她想起昨夜裴尚书那句话:“有些笔,写得太快,容易断。”
现在她明白了,对方不是要折她的笔,是要让她这支笔,再也落不下一个字。
回值房的路上,几个年轻编修迎面走来,原本说笑着,见了她立刻散开,绕道而行。一人手里还拿着份抄录的邸报,见她看过来,慌忙塞进袖中。
她没拦,也没问。只是回到案前,翻开公文流转簿,一页页查过去。果然,《论科场监察六事》的条目下,写着“转礼部签押房,待复核”,日期正是昨日午时——她刚从议政堂回来不久。
也就是说,她人还没出宫门,这份文书就已经被卡住了。
她合上簿子,指尖在“礼部”二字上轻轻划过。不是愤怒,是清醒。她早知这一揭会惹祸,但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精准——不争对错,不辩是非,只用一道程序,就把她的声音锁死在制度缝隙里。
这才是真正的权臣手段。
她坐回椅中,闭眼片刻。窗外有孩子跑过,嚷着:“沈先生破毒墨案啦!”
声音清脆,像雨打芭蕉。她睁开眼,嘴角微扬,不是笑,是习惯性的冷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靠一篇文章惊艳四座的新晋编修。她是礼部尚书的眼中钉,也是整个旧秩序的异类。
但她也知道,她不能硬闯。
若此时强推,必遭群攻。那些原本沉默的官员,会突然跳出来指责她“越矩”“躁进”“动摇国本”。他们会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她摁死在起点。
她得等。
等风向变,等机会来,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她重新铺纸,研墨,提笔写下一行字:“请复校历科墨料案牍疏”。
这不是新策,也不是改革,只是一个“查漏补缺”的请求——恳请调阅过往十年科场物料档案,核查墨锭、纸张、蜡烛等用品的采买、运输、入库记录,以防类似毒墨事件重演。
表面谦抑,实则埋刀。
她知道,礼部掌科举二十多年,哪一年不出点猫腻?哪一届不曾有人暗中调换考具?只要她能翻出一桩旧案,就能证明今日之举并非孤例,而是积弊已久。
届时,她再提《监察六事》,便是顺水推舟。
她写完疏文草稿,吹干墨迹,搁在一旁。然后从药囊取出一小包醒神散,倒进粗瓷碗里,冲了半碗温水,一口气喝下。
药性上来,脑子清明几分。她起身整理衣冠,准备去户部查阅灾粮账册——那是她昨日就定好的行程,不能因一场阻挠就停下。
出门时,她特意绕了条路,穿过三条街口,拐进一条窄巷。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巷尾,车帘低垂,不见人影。她不动声色走过,眼角余光扫过车轮——沾着泥,但不是今日的雨泥,是昨日傍晚城西河堤那种黏重黄土。
她记下了。
到了户部门前,她下车入衙,办完手续,取了账册副本。出来时,那辆青帷马车又出现在街对面,隔着半条街,静静停着。
她没急着上车,而是走进街角茶坊,要了碗粗茶,坐下歇脚。
一刻钟后,一人从马车上快步下来,帽檐压低,直奔隔壁当铺。她隔着窗纸,看清那人袖口露出一角补子——礼部主事衔。
那人进当铺不久,伙计捧出一块铜牌,递给掌柜验看。她虽隔得远,却眼尖,认出那铜牌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礼”字,下方还有一串编号:**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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