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雪手里那一刀,是留给过去的 (第2/2页)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门,什么叫祭,只知道疼,疼到夜里想把自己整层皮都剥下来。
后来她学会了不叫,学会了戴面,学会了把每一次反噬都吞回去。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生来冷,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冷,是被这地方冻出来的壳。
如今殷九祟就站在这壳前面,胸前烂出一个洞,还想拿“我给过你命”这种话来压她。
真可笑。
她如果真把这句话认了,这些年就白活了。
所以她走到殷九祟面前时,心里反而前所未有地平。
不是恨到要发抖。
是总算轮到她来收这笔债。
殷九祟还在看她,眼神里那点恶意和控制欲竟直到临头都没散干净,像他从始至终都不相信,这个曾被他从池里拖出来养大的东西,有一天会真把刀落到他脖子上。
姜照雪便让他看清。
刀刃横过去前,她只留了一句话。
“你当年捞上来的,不是你的东西。”
然后才是一刀。
刀光很薄,也很稳。
稳到仿佛不是杀人,是在把自己骨头里最后那根扎了很多年的钉子,一寸寸抽出去。等殷九祟的头滚开,她肩背竟也跟着轻了半分。
那不是胜。
是过去总算肯放过她一点。
刀收回时,姜照雪掌心其实在发抖。
不是怕,也不是后悔。
是那根绷了太多年的弦忽然断掉后,身体一时还不肯信这件事已经结束。她站在原地缓了半息,才重新把呼吸压稳。
苏长夜没有上去问,也没有说什么“都过去了”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往前一步,替她把裴无烬那边可能突然翻来的第一道黑线先挡了。
风从碎掉半边的祭台上卷过来,把她垂落的半张银面轻轻撞了一下。
那一瞬,她像忽然听见很多年前池边那个不会哭也不会笑的小姑娘,隔着很远很远的黑水,对现在的自己应了一声。
不是谢。
是散。
从今往后,再有人拿那口祭池来压她,她也只会回一刀。
她没有回头看殷九祟的尸身第二眼。因为那具尸和那颗头,从今天起都不配再占她半点心神。她真正需要做的,是带着这口刚松开的气,一步不回头地把还没清干净的账一笔笔砍完。
她能给过去的,只有这一刀。过去能还她的,也只剩这一刀之后的清静。
她以后若还要活,就该带着这份清静往前活。
至于殷九祟那些烂话、烂命、烂恩,随着这颗头一起滚远就够了。她不欠了。
从这一刻起,她只欠自己后面的路,别的都算清了。
今夜之后,她可以继续冷,继续狠,继续往前走,但不必再背着那口黑池一起活。那东西也该烂在身后了。
这才叫了断。
这才配叫收账。
欠她的,从来不只是一句对不起,还有这颗头、这条命,和这场被她亲手斩断的旧梦。
再不回头。
彻底断了。到此为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