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不是终点,只是更大的开局 (第2/2页)
这是距离最近的一次。
裴无烬被骨掌压住,终于失了之前那种从容。
他眼底第一次显出真正的怕。
“滚开!”
苏长夜不滚。
他只递剑。
一剑,直切左袖。
嗤。
袖裂。
整串蛇骨,终于露得清清楚楚。
第二剑,斩骨。
裴无烬狂吼,左臂死气暴涨,硬生生挡住第一层锋。
可他挡得住一层,挡不住第二层。
因为苏长夜体内,青霄已经开始第三次真正回应。
就在剑锋与蛇骨相撞的那一刻,苏长夜胸前断剑铁片猛地灼热。
下一瞬,一缕真正属于青霄的古老青光,第一次不靠完整出鞘,而是直接顺着他握剑的右臂灌了下来。
不是全剑。
只是半剑之意。
却已够了。
苏长夜眼底青芒一闪。
剑,终于再进半寸。
咔!
裴无烬左臂上那串蛇骨,自中段断开。
断骨一落,裴无烬整个人气息瞬间乱了。
而黑缝中那只骨掌,也像失去了一部分最稳定的引路物,动作猛地一滞。
“葬剑印!”守墓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在苏长夜脑海里炸开。
不用提醒。
苏长夜早已抬手。
这一次,不是压半寸。
而是带着青霄半剑之意,把整个葬剑印狠狠干在骨掌与门缝之间。
轰!!!
锁剑湖彻底炸了。
湖水冲天。
山石崩裂。
内门后山像被天外重锤砸了一记。
所有人都被这股反震逼退。
而当水雾与血光终于散开时——
那只骨掌,被压回去了。
门缝,也重新合到了只剩一线。
门合之后,裴无烬没死。
可比死也好不了太多。
他左臂整串蛇骨断了七成,胸前被反震出的死气腐出大片黑痕,连那柄白骨细剑都裂了。
这是苏长夜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把他打到狼狈。
可即便如此,裴无烬仍没完全垮。
他盯着苏长夜,眼神像要把他一口口咬碎。
“好。”
“真好。”
“你比你父亲更该死。”
苏长夜提剑,气息也乱得厉害。
刚才那一记葬剑印加青霄半借,对他自己的反噬同样不轻。
可他仍一步步往前走。
“那你就别走。”
裴无烬笑了。
笑得极冷,也极疯。
“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他竟直接反手一掌拍碎自己剩余那截蛇骨。
死气爆开。
整片湖面黑雾冲天。
等雾散时,人已不见。
跑了。
但不是全身而退。
而是断骨、断局、断了至少半条命地逃。
苏长夜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今晚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更因为,眼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锁剑湖底那道门,虽然重新合上。
可不稳了。
真的不稳了。
大战后第三天,宗主再次召见苏长夜。
这一次,不在大殿。
在闭关崖前。
只有宗主、苏长夜、楚红衣、许寒峰、陆观澜五人。
宗主看着他们,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
“北门旧台,不能再放在天剑宗后山。”
“守门四族既还没死绝,那就该有人把它重新接过去。”
苏长夜听懂了。
这不是赏。
是交责。
果然,宗主下一句便是:
“从今日起,苏长夜暂领北门残钥。”
“楚红衣、陆观澜、萧家一线,辅之。”
“天剑宗提供人手,但不再独掌。”
这意味着,守门的锅,重新回到了守门血脉自己手里。
陆观澜当场就想骂。
可看了眼宗主,又硬生生忍住。
楚红衣则很平静。
像是早猜到会这样。
苏长夜也没有推。
因为他知道。
这东西,别人接不住。
而他自己,本来也打算接。
宗主最后递出一方黑玉令。
令上,只有一个字。
**守。**
“拿着它。”宗主道,“从今以后,你不是单纯的天剑宗弟子。”
“你是这一代,守门人。”
夜里,苏长夜独自站在锁剑湖边。
湖已平。
可湖底那一线门缝带来的寒意,仍在慢慢往外渗。
他手里握着那方黑玉守令。
腰间悬着藏锋剑。
怀里压着父亲留下的信、匣、骨、环、旧案,以及越来越清楚的一条血线。
裴无烬没死。
玄蛇殿也还在。
北门只是被重新压住,不是彻底埋死。
而守门四族,如今真正还能站出来的人,也不过寥寥。
说到底。
局,比一开始大了太多。
可苏长夜并不觉得重。
甚至有些平静。
因为当事情终于大到这个地步,很多犹豫反而会自然消失。
路,只有一条。
往前。
杀过去。
把该断的骨断掉,把该开的账翻出来,把裴无烬、玄蛇殿、以及门后那些不该再爬出来的东西,一个个钉回去。
楚红衣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宗主让我问你。”
“下一个去处,你选哪?”
苏长夜没有立刻答。
他抬头望向更北的天际。
北陵之外,还有更大的州域。
而裴无烬若想保命,也一定会往更深处逃。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先去找萧家那半条线。”
“再追裴无烬。”
“最后——”
“把北门另一边,彻底看清楚。”
楚红衣沉默两息,点头。
“好。”
“那从明日起,我们就不是在宗门里守着等事来。”
“而是主动去追。”
苏长夜轻轻嗯了一声。
风从湖面吹来,卷起他衣角,也卷起一点极淡极淡的青光。
那是青霄在剑冢深处的微鸣。
像回应。
也像催促。
苏长夜缓缓按住剑柄,眼神比夜更冷,却也更亮。
他知道。
一百章,不是结束。
甚至连真正的中段都算不上。
这只是他从青阳城那口井、天剑宗这道门、以及裴无烬那条断骨上,一步步杀出来的第一大段路。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只是被人追着跑的苏长夜。
也不只是天剑宗新冒头的一把剑。
他已经开始成为真正的守门人。
而守门人要做的事,从来不只是把门关上。
还要把所有想开门的人,先埋进去。
苏长夜望着北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裴无烬。”
“你最好跑快一点。”
“因为下一次。”
“我不会再只断你一条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