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江壶 (第1/2页)
次日清晨,山门铜钟撞响三声。
钟声还没落尽,一道玄黑身影已穿过晨雾,赤足踏上了金山寺山门前的第一级石阶上。
白狐玖脚上金铃脆响。
她一身黑袍,雪白的长发被随意用一根黑色丝带系着。
抬头望去,天空都被一抹浓郁的佛光映成了金黄色。
隐隐还能听到佛音传来。
金山寺建在一座高耸的大山之上。
而此山除了表面上有些土泥树木,其余皆是由巨岩大石组成。
形状更像是一座峰岩。
贯穿河西府的沧澜河就是在此处拐了一个弯,大水波涛,其过弯处足足有数百丈之宽。
且因为有此山阻挡,当地数百年都难有一次大水。
两岸丰裕。
百姓感念,遂称此为金山。
白狐玖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匾额上“金山寺”三个大字。
她随手一挥,那由坚硬青石雕琢的匾额,便四分五裂。
白狐玖仰头怒喝:
“死秃驴!还我相公。”
声音穿过了山门,一直传到禅房里。
江寻正在喝粥。
勺子停在半空,又放回碗里。
“来了。”
他昨夜辗转难眠,想了很久,他在想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真要这么一直欺骗下去吗?
江寻不知道。
他渐渐力不从心,好像命运如同被拨动好的棋局一样,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
而且更严重的是,他感觉掉入到了另一个人生之中。
让他分不清自我。
对白狐玖的责任,让江寻想成为江壶。
道寻,江寻,江壶。
这三种人生在反复折磨着他。
山门外。
慧海拄着禅杖走出来,是一根普通的铁杖。
他身后跟着十八名僧侣,个个手持齐眉棍,脚步齐整,在山门前的广场上列成阵势。
白狐玖看见这老秃驴,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臭和尚,还不将我相公速速还回来。”
“不然我要你山门,从此从这世上消失。”
“阿弥陀佛。”慧海双手合十,“女施主,江小施主已决意遁我空门,与你斩断尘缘,所以还是请你回去吧。”
而广场上的武僧全都爆发出惊人的威势,虽都是筑基左右的修为,但合在一起,却是并不比金丹差。
白狐玖冷笑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斩断尘缘?他斩的了吗?”
她目光阴寒,厉声说道:“我要他亲自出来和我说。”
“叫江寻出来!”
慧海沉默了一瞬,“江小施主不愿见你。”
白狐玖迈步往前走。
慧海禅杖往地上一顿,金环震响。
十八名僧侣同时变阵,三排六列,齐眉棍斜指,将白狐玖围在中间。
十八罗汉金刚阵。
巨大的灵力威压,似巨石般砸落,让周围地面都发生崩裂。
白狐玖没有停步。
第一排僧侣齐声怒喝,三根齐眉棍带着破风声同时砸下。
她抬手。
纤细的手腕架住当头一棍,那棍子砸在她手臂上纹丝不动。
反倒是持棍的僧侣虎口崩出血,巨大的灵力反震,让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第二棍扫向她的腰腹,她不闪不避,一脚踩进阵势中央,那一棍打在她腰侧如豆腐碰石头。
整根长棍瞬间碎成粉末。
第三棍还没落下,她已经欺身到那僧侣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只是肉身的力量。
那僧侣胸口出现一个血淋淋的洞口,而后倒飞出去,砸在青石板上,生死不知。
其余僧侣齐齐出手,每一棍都有斧劈之势,厉害异常。
白狐玖不躲,不挡,不用妖气,就用这具被封印后只剩金丹战力的肉身,硬接了每一棍。
棍棒砸在她肩上,背上,手臂上。
袖口的衣料被砸破,露出底下一小截莹白如玉的手臂。
只是手臂上没有伤,连红印都没有。
白狐玖说实话实在没有多少战意,就好像一群小孩拿着木棍说要挑战你。
让她提不起兴趣。
白狐玖肩身一抖,巨大的灵浪狂涌而出。
第一排六名僧侣全倒了。
慧明大喝一声,“再上!”
第二排六名僧侣齐步上前,棍势更沉,每一棍都裹着淡淡的金光。
白狐玖抓过一根砸来的齐眉棍,手腕一拧,那棍子从僧侣手中脱出,被她反手握住。
她不会用棍。
但一个洞虚境妖修的肉身反应,比这些僧侣苦练几十年的招式更快。
一棍横扫,这一圈六名和尚全都倒飞出去。
白狐玖气息稍顿。
“别给他喘息的机会。”有僧人急道。
剩下六名僧侣迅速靠拢,三三成组,棍影交错,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棍墙。
“哼!”
白狐玖把齐眉棍往地上一插,棍尾插入青石板,石板裂开几道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接撞进那道棍墙里。
“轰!!”棍身中的灵力齐齐释放。
至少六根齐眉棍同时打在她身上。
可白狐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只手各抓住一根棍头,往回一带,两名僧侣被拽得离地飞起,狠狠撞在一起。
又抓住第三根,连人带棍往旁边一抡,把剩下三名僧侣砸出去。
十八名僧侣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人抱着胳膊闷哼,有人撑着地想爬起来又跌坐回去。
更有几人已经失了生机。
白狐玖站在广场中央。
“秃驴,”她抬起那双竖瞳看向慧海,“让江寻出来。”
慧海面露肃色,他握住那根铁杖,对着还活着的僧人,开口道:“把受伤的弟子抬下去,好生治疗。”
几名倒下的弟子,硬撑着站起来,纷纷远离白狐玖。
他们将动不了的师兄弟们全都抬走。
慧海退后一步。
他知道这狐妖绝不是那么容易降服。
他手中的禅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金环震响,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尖锐悠长,像一把刀划过琉璃。
大雄宝殿内,那尊三丈高的金身佛像忽然睁开了眼。
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在铜铸的眼眶里跳动。
下一刻,佛光从佛像胸口迸发。
而大殿内的僧众们也全都开始吟唱梵音。
金光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
事实上,这些佛光已经浓郁成实质,更像是金烟。
它们从大雄宝殿的门窗里倾泻,从飞檐的缝隙里挤出来。
最后如同祥云一般开始上升环绕。
天空被染成了金色。
云层的边缘烧成赤金,天穹正中是一片深沉得近乎琥珀的颜色。
它们翻滚着铺满金山寺的上空,一层叠一层,叠到第九层时,梵唱声响起了。
成千上万个声音混在一起,低沉绵密,每一个音节都压着人的耳膜。
万千僧侣齐齐端坐在祥云之上,他们有些面露慈悲,有些面露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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