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圣子的候选 (第1/2页)
光明教会北境分部的教堂,坐落在凛冬城西区地势最高的山坡上。
这座教堂的历史比凛冬城本身还要悠久,据说在初代北境公爵建立这座城市之前,这里就已经是当地信仰光明女神的信徒们自发聚集祈祷的地方了。
教堂的主体建筑是用巨大的白色岩石砌成,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坚固肃穆。
高耸的尖顶上竖立着代表光明女神的金色太阳徽记,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彩绘玻璃窗描绘着女神创世、赐福、以及历代圣徒传播信仰的传说故事,当阳光透过时,会在教堂内部投下斑斓而神圣的光影。
教堂前的广场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中央有一座小型喷泉,泉水清澈,据说受过神官祝福,有微弱的治愈和净化效果。
平时这里会有不少信徒前来祈祷、取水,或者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感受那份宁静。
但今天,广场上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
皇都毁灭,教皇陨落的消息早已传遍大陆,连偏远的北境也不例外。
虽然北境公国独立,但光明教会的信仰在这里依然有着深厚的基础。
很多信徒听闻噩耗后,都陷入了迷茫和不安,来教堂祈祷的人反而少了,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女神的沉默,或许是害怕教堂也会成为魔族的下一个目标。
当林墨的马车在十几名精锐骑士的护卫下,缓缓驶入教堂广场时,立刻引起了仅有的几个信徒和教堂守卫的注意。
北境大公的纹章——银底上咆哮的冰狼——在黑色马车的车门上清晰可见。
马车停下,一名骑士上前拉开车门。
林墨从车厢里走出,他今天特意穿着的深蓝色贵族礼服在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得体,外面的黑色镶银边斗篷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他站定抬头望了一眼高耸的教堂尖顶和那金色的太阳徽记,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敬意与感慨的表情。
戴安娜跟在他身后下车,同样抬头看了一眼教堂,冰蓝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但身体姿态保持着绝对的恭谨。
教堂门口的守卫显然认出了林墨的身份,脸上露出惊讶和紧张的神色。
其中一人对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快步跑进了教堂。
很快一位穿着白色神官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在一群年轻神官和修士的簇拥下,从教堂大门内匆匆走出,朝着林墨这边迎来。
“不知大公阁下莅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老者在林墨面前几步外停下,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是本堂的主教,哈维·圣光。”
“哈维主教客气了。”林墨上前一步,同样微微欠身还礼,语气温和有礼,“是我冒昧来访,打扰了教堂的清净。”
“大公说哪里话,您能来,是女神赐予的荣耀,也是本堂的荣幸。”哈维主教直起身,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林墨,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明显训练有素、气势精悍的骑士,以及安静侍立的戴安娜,心中念头急转。
这位年轻的北境大公,自从公国独立后,就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更从未踏足过教堂。
今天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是代表北境公国,来表明对教会的态度?
还是因为皇都和教皇的噩耗,前来慰问?
或者有其他更深的意图?
无论哪种,都必须谨慎应对。
这位大公虽然年轻,但他背后的那位白洁夫人,可是能冰封三十万魔族、逼退魔王、硬生生从帝国手里割走北境的半神级强者。
北境公国现在虽然新建,但实力和潜力,绝对不容小觑。
“主教大人,我今日前来,一是听闻皇都与教皇冕下的不幸消息,心中悲痛,想来女神的殿堂前,为逝者祈祷,为生者祈福。”林墨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和真诚,“二是有些关于信仰的困惑,想向主教大人请教,不知是否方便?”
祈祷?请教?
哈维主教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感动的神色。
“大公阁下有如此虔信悲悯之心,实乃北境之福,女神之光必将照耀于您。”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进,我们里面说话,愿女神的宁静能抚慰您的心灵。”
“多谢主教。”林墨点头,迈步朝教堂大门走去。戴安娜和两名贴身骑士跟在他身后,其他骑士则留在了广场上警戒。
走进教堂内部,光线骤然变得柔和而肃穆。
高高的穹顶上绘制着女神张开双臂、洒下光明的壁画,两侧排列着整齐的长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蜡烛燃烧的味道。
最前方是高大的圣坛,上面供奉着女神的圣像,圣像前点着长明灯,灯火摇曳,将女神悲悯的面容映照得若隐若现。
教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信徒跪在长椅上低声祈祷,看到哈维主教陪着林墨进来,都投来好奇和敬畏的目光,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祈祷。
哈维主教将林墨引到圣坛侧面的一间小祈祷室。
祈祷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一个小巧的祷告台,墙上挂着一幅小型的光明女神画像。
这里通常是神官接待重要信徒或进行私人谈话的地方。
“大公请坐。”哈维主教示意林墨坐下,又对戴安娜和那两名骑士点了点头,“几位也请自便。”
戴安娜微微摇头,表示自己站着就好,安静地退到林墨侧后方的墙边。
两名骑士则守在祈祷室门口,目不斜视。
哈维主教在林墨对面坐下,一位年轻修士端来两杯清水,然后躬身退下,关上了祈祷室的门。
“大公阁下,”哈维主教看着林墨,温和地开口,“您说有关信仰的困惑,不知是指……”
林墨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清澈的液体,目光落在水面上,似乎有些出神。
他的侧脸在祈祷室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一丝迷茫?
哈维主教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许久,林墨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
“主教大人,您侍奉女神多年,想必对女神的教义和意志,有着比我深刻得多的理解。”
“我自幼体弱,天赋不佳,无法像其他人那样修炼斗气或魔法,只能看书,思考,偶尔想想那些书本之外的事情。”
“我曾经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光明终将驱散黑暗。女神庇佑世人,勇者讨伐恶魔,一切都该井然有序,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哈维主教,黑眸里清晰地倒映出老主教慈祥而略带疲惫的面容。
“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皇都毁灭,数十万生灵涂炭,教皇冕下陨落,勇者重伤,连刚刚斩杀魔王的矮人勇者,也遭遇不测。”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痛苦和困惑。
“女神为何沉默?为何允许这样的惨剧发生?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祈祷,难道女神没有听见吗?”
“如果连教皇冕下那样虔诚、那样强大的圣者,都无法在魔王的怒火下保全自身,保全信徒,那我们这些凡人,又该如何自处?我们的祈祷,又有何意义?”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紧紧抿着嘴唇,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死死盯着哈维主教,仿佛真的在急切地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不安的心灵得到慰藉的解释。
哈维主教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温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理解,有同情,也有深深的无奈和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这些问题,何尝不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夜不能寐时,反复叩问自己、叩问女神的问题?
教皇死了,皇都毁了,教会的根基被动摇,信徒的信仰在崩塌。
他作为北境地区的主教,不仅要面对外部的压力和恐慌,还要努力安抚内部神官和信徒们日益增长的疑虑和不安。
他自己又何尝不困惑,不痛苦?
“大公阁下,”哈维主教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苍老,但也更加温和,仿佛一位长辈在开导迷茫的晚辈,“您的困惑,也是许多信徒,甚至是我们这些神职者内心的困惑。”
“女神的意志,浩瀚如星海,并非我们凡人能够完全揣度。我们所见所知的,只是这漫长时光和宏大命运中的一瞬、一角。”
“皇都的劫难,教皇的陨落,勇者的牺牲,这些确实是巨大的悲痛,但或许在女神更宏大的计划中,这些牺牲和考验,是为了唤醒更多沉睡的心灵,是为了让真正的光明,在至暗之后,更加璀璨地降临?”
他说的是一些教会经典中常见的、用来解释苦难和考验的说辞。
这些话他自己说过无数遍,但此刻说出来,却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至于女神为何沉默……”哈维主教顿了顿,声音更轻,“也许女神并非沉默,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注视着我们,考验着我们。信仰不仅仅是在顺境时的感恩,更是在逆境中的坚守,在迷茫中的探寻,在绝望中依旧不灭的那一点心火。”
他看着林墨,眼神真诚。
“大公阁下,您今天能来到这里,能说出这些困惑,这本身就是信仰未曾熄灭的证明。您没有因为灾祸而怨恨女神,没有因为迷茫而背弃光明,您还在思考,在寻求,这就是女神希望看到的,真正的信徒的模样。”
林墨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迷茫和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和若有若无的明悟?
“真正的信徒在逆境中坚守,在迷茫中探寻。”他低声重复着,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哈维主教,黑眸里似乎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但清晰的光芒。
“主教大人,您是说即使我们无法理解女神的全部意志,即使前路黑暗,荆棘密布,只要我们坚守本心,不放弃对光明的追寻,不放弃对他人的善念和守护,就是走在女神认可的道路上?”
“正是如此。”哈维主教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能感觉到,这位年轻大公是真的在思考,在吸收,而不是敷衍了事。
这种态度,在如今人心惶惶的时刻,尤为难得。
“可是……”林墨又微微蹙眉,“只是自己坚守,自己追寻,够吗?皇都的悲剧,矮人的惨剧,难道还要重演吗?我们难道只能被动地等待,祈祷灾难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和不甘。
哈维主教心中一动。
“大公阁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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