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病中与风波起(下) (第2/2页)
白洁打断他,抱着林墨,转身就往回走。
她的步子依旧不紧不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阿斯特拉心上。
“这件事,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白洁的声音从前厅门口飘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否则,我就带着墨墨搬出去住。”
阿斯特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白洁,已经抱着林墨,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
卧室里。
白洁把林墨轻轻放在软榻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
她的动作很温柔,怀抱也很温暖。
但林墨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兴奋。
“墨墨。”
白洁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贴在她怀里的林墨能听见。
“你说……我要不要杀了他?”
林墨身体一僵。
“杀了阿斯特拉,还有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女孩……然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白洁的声音依旧很轻,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仿佛梦呓般的愉悦。
“就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住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城堡里……多好啊。”
她低下头,脸颊蹭着林墨柔软的发丝,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我真希望他犯错……犯更大的错……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处理掉了……”
“墨墨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永远都是……”
那笑声很轻,很柔,却无端地让人心底发寒。
林墨靠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看似温柔溺爱他的公爵夫人,骨子里……或许比那位以杀戮闻名的公爵,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捉摸。
……
接下来的几天,公爵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白洁带着林墨搬到了城堡最顶层的塔楼,不许任何人靠近,连送饭的侍女都只能把食物放在塔楼门口,然后立刻离开。
阿斯特拉跪在塔楼外的楼梯上,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不吃不喝,就那样直挺挺地跪着,像一尊石雕。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夫人,我错了。”
“夫人,你听我解释。”
“夫人,求求你,见我一面。”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话,声音从一开始的急切,到后来的嘶哑,再到最后的近乎绝望。
但塔楼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始终紧闭着。
门内,白洁抱着林墨,坐在铺着厚厚毛皮的窗台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表情漠然。
“墨墨,你看,男人就是这样。”
她抚摸着林墨的头发,语气轻柔,却冰冷。
“满口谎言,虚伪又恶心。”
林墨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
那个叫安娜的女人,出现得太突然,时机也太巧合。而且如果她真的在公爵府当过贴身女仆,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又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带着孩子上门认亲?
除非……她背后有人指使。
或者,她根本就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
但这话,林墨没法说。
他现在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个被公爵夫人“宠爱”的养子。他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立场去质疑什么。
他只能保持沉默。
第四天傍晚,调查结果终于出来了。
被白洁派去调查的心腹侍卫长,单膝跪在塔楼门外,沉声汇报。
“夫人,查清了。安娜确实曾在府中服役,是您当年的贴身女仆之一,十二年前因母亲病重,主动请辞离去。时间、身份都对得上。”
“十二年前,公爵大人确实在一次庆功宴后醉酒,独自在花园凉亭休息。当时有两名侍女路过,其中一人便是安娜。另一名侍女三年前已病逝,无法对证。”
“但属下查了安娜离开公爵府后的行踪。她并未回乡,而是悄悄在帝都贫民区住下,并于十一个月后产下一女。接生的产婆证实,孩子是足月生产,时间……大致吻合。”
“此外,属下寻到了当年公爵大人醉酒那晚的值夜侍卫。他回忆说,曾看到安娜衣衫不整地从花园方向匆匆跑出,神色惊慌。但当时他并未多想,也未上报。”
侍卫长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属下已派人取那女孩的血,与公爵大人的血做了‘血脉溯源’魔法检测。结果……显示有超过九成的血脉关联。她确实是公爵大人的亲生女儿。”
话音落下,门外一片死寂。
连阿斯特拉粗重的喘息声,都消失了。
塔楼内,白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听到了吗,墨墨?”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安静不语的林墨,紫眸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情绪。
“证据确凿呢。”
“他骗了我。”
“他碰了别的女人,还有了孩子。”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林墨的脸颊,指尖冰凉。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他呢?”
林墨抬起眼,对上白洁的视线。
她的眼睛很美,像最纯净的紫水晶,可此刻,那水晶深处却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凝聚,在旋转,在咆哮。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能说什么?
安慰?
劝说?
还是……火上浇油?
他选择了沉默。
而门外的阿斯特拉,在长久的死寂之后,忽然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绝望的低吼。
“不——!!!”
那吼声里,充满了痛苦,愤怒,不甘,还有……无尽的悔恨。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塔楼的门,依旧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