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茧语 (第2/2页)
黎兮渃把手机揣进卫衣口袋,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然后出来门。
电梯下降时,金属镜面映出她耳尖浮起的薄红,像被暮色洇开的晚霞。
便利店老板递来烟的动作熟稔如常,收银机吐出的小票却在她掌心攥出褶皱,洇着细密的汗。
黎兮渃攥着烟和常温矿泉水走到了江洛旁边,夕阳正斜斜切进车库,她看见他蹲在弱电井旁调试线路,后颈的几根头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导航仪终于上岗了?”
“少贫。”她把烟拍在他手上,矿泉水瓶外壁凝着水珠。她余光瞥见他牛仔裤膝盖处新添的破洞,——大概是爬梯子时刮的。
江洛拧开瓶盖仰头喝水。黎兮渃别开眼去看生锈的消防栓,金属表面倒映着两人错开的轮廓。“主机箱在那边。”她踢了踢脚边蒙灰的铁皮箱,“重得要死,你确定不叫物业过来帮忙?”
“大学霸抬抬手就够了。”江洛起身时带落卷尺,弯腰去捡的瞬间,后颈疤痕擦过她垂落的发丝。黎兮渃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消防栓,疼得倒抽冷气。
“笨死了。”江洛的手掌垫在她与金属之间,薄荷混着烟味的呼吸扫过耳畔,“早说箱子沉,我先拆成零件搬。”他指尖沾着焊锡的温度,在卫衣布料上留下热意。
两人半蹲在狭小的井道里组装设备,弱井道里特别昏暗,还混有着霉味。黎兮渃数着他拧螺丝的圈数当导航:“左三格,下五公分.……偏了! 不是,你螺丝往我鞋上拧?”黎兮渃盯着眼前的一堆黑色无耐的说。
江洛笑得肩膀发颤,“不好意思,太黑了,没看清楚。”他刻意放软的尾音擦着井壁的霉斑荡回来,这次虽然手抖发颤,但螺丝刀却精准咬住螺丝纹路。
江洛偏头时,沾着墙灰的刘海扫过黎兮渃手背,痒意顺着皮肤往上爬。井道顶的感应灯突然滋滋闪了两下,昏黄光影里,他睫毛上的灰尘都看得真切。
黎兮渃往旁挪了半寸,后腰却撞上潮湿的墙皮。霉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涌过来,她慌忙抓起工具箱里的酒精棉:“擦擦手,螺丝都打滑了。”消毒棉片擦过指缝时,江洛突然攥住她手腕,“别动。他另只手探进她后领,指尖挑出片蛛网。
黎兮渃僵在原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设备电流的嗡鸣。当江洛收回手时,她瞥见江洛的耳根处泛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和方才电梯里的自己如出一辙。那一抹红在江洛一贯冷峻的面容上显得格格不入。
“右移两公分。”她故意把声线压得冷硬。江洛低笑着应了声,螺丝刀精准落位。井道外突然传来野狗的嘶叫,黎兮渃吓得一抖,膝盖磕在主机箱上。江洛几乎本能地伸手护住她额头,两人在狭小空间里撞了个满怀。
感应灯就在此刻彻底熄灭,黑暗中,黎兮渃能清晰感受到他针织卫衣下的体温,还有他急促的呼吸。
“对、对不起……”她刚开口,江洛的手机屏亮了,冷光划破黑暗,照亮他耳尖凝结的薄汗,还有咬住下唇却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主动的投怀送抱?”
黎兮渃慌忙推开他,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谁、谁要抱你……是你突然伸手……”
井道外天渐渐暗了下来,江洛最后拧紧螺丝,金属箱盖合上的咔嗒声惊飞了车库顶的麻雀。他摘下手套,掌心的焊锡渍蹭在黎兮渃递来的纸巾上。
“试试手机。”他偏头示意,喉结在汗湿的领口下滚动。黎兮渃点开监控APP,七个画面里,车库角落的配电箱泛着幽蓝的光,连墙缝里的蜘蛛网都纤毫毕现。
她转头要道谢,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目光——睫毛上还沾着墙灰,随着眨眼的动作簌簌落下,在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春夜第一粒坠落的星子。
他看着她发愣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发什么呆?试试看能不能远程操控。”
她这才回过神,低头划动手机屏幕,指尖不小心碰到“旋转”按钮,监控镜头猛地一转,画面里突然出现江洛放大的脸——他正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贴上摄像头,睫毛在镜头下根根分明。
“噗。”黎兮渃没忍住笑出声,“你干嘛?”
江洛挑眉:“测试一下清晰度。”说完他屈指弹了弹镜头防护罩,金属轻响在监控画面里泛起涟漪。紧接着他从口袋摸出枚硬币,逆光举在镜头前旋转,银色边缘在APP画面中切割出冷冽的弧光。
“光圈F2.8,动态对焦正常。”
黎兮渃的手指不小心又碰到了“对讲”功能,江洛的声音从喇叭里刺啦溢出:“……第3通道偏移0.5度。”他蹙眉关掉设备,腕间绷带蹭过她手背,带着焊锡的余温
车库里的江洛和监控里的江洛同时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种奇妙的滑稽感。黎兮渃笑着说:“可以了,待会儿邻居还以为车库闹鬼了。”
他伸手关掉对讲功能,指尖蹭过她的手背,留下一抹微热的触感。
“好了,完事了。”他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下你就可以放心了。”
黎兮渃点点头,心里莫名踏实了许多。她低头看着监控画面,七个视角把车库的每个角落都覆盖得严严实实。
“江洛。”她突然开口。
“嗯?”他正弯腰收拾工具,闻言抬头。
“谢谢你。”她轻声说,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江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车库外,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黎兮渃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监控画面里,江洛的背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