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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心跳的频率

  ## 第五章 心跳的频率 (第2/2页)
  
  邱莹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她不想打断他。她就那样站着,抱着那盆风信子,看着他一个人在空气里弹琴。
  
  他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在空气中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放下手,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她。耳朵立刻红了。
  
  “你……你来了……多久了?”他问,声音里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
  
  “没多久。”邱莹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风信子从校服下摆里拿出来,“刚到。你弹的是什么曲子?我没听过。”
  
  李元郑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风信子,目光从那嫩绿色的芽尖移到透明的塑料花盆里那团细细的白根上,停了很久。
  
  “我自己……自己写的。”他说,声音很轻。
  
  “写的什么?”
  
  “没……没有名字。”他顿了顿,“但是……但是写的时候……在想……想你。”
  
  他说完这句话,耳朵红到了脖子。他把脸转向一侧,不去看邱莹莹,假装在看那盆风信子。但风信子的叶片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说了那句话之后,整个人都在一种“我居然说出来了”的震惊和害羞里微微地震颤。
  
  邱莹莹看着他的侧脸,心脏像被一双手紧紧地攥住了,不是疼,是一种被填得太满了的、快要溢出来的感觉。她想说点什么来回应,但嘴巴张开之后,所有的话都挤在了喉咙口,谁也不肯先出来。
  
  她放弃了说话。
  
  她把风信子放在地上,从书包里拿出那沓园艺角的资料,翻到其中一页,那上面画着空地的平面图。她指着图上的一块区域说:“顾言舟说这块地方要种薰衣草。我上回跟你说过,让你来教我种——你还记得吗?”
  
  李元郑看着她手指的地方,点了头。
  
  “那周四下午,你跟我一起去空地。”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是商量”的笃定,“你来种薰衣草,我在旁边帮你递工具。顾言舟也在,但他只负责量尺寸,不负责种花。”
  
  李元郑听到“顾言舟也在”四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头,然后又松开了。那个动作很隐蔽,隐蔽到如果不是邱莹莹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好。”他说,一个字,斩钉截铁的。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破。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破。她知道他在乎,这就够了。
  
  周四下午,天气晴好。
  
  三月的南方,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的丝绸,没有一丝云。阳光温暖而不灼人,风里带着潮湿的、让人想深呼吸的气息,是那种适合种花的好天气。
  
  邱莹莹带着李元郑来到教学楼后面的空地时,顾言舟已经在了。
  
  他蹲在空地的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卷尺,正在测量长椅摆放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卫衣的帽子没有拉起来,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圆领。他的银框眼镜在阳光下闪着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看到邱莹莹和李元郑一起走过来,顾言舟的表情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那种停顿不是惊讶,是一种“我大概需要重新评估一些事情”的停顿。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他们微笑了一下。
  
  “邱莹莹,你来了。”他的目光移到李元郑身上,微笑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敌意,是一种更微妙的、像一个人在棋盘上看到了一个新棋子的那种警觉,“李元郑同学,你怎么也来了?”
  
  “他是我请来的帮手。”邱莹莹抢在李元郑之前回答了,因为她知道李元郑不太擅长应对这种需要解释的场景,“他也会养花,比我还会。我觉得园艺角的项目如果有他帮忙,会做得更好。”
  
  顾言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温和的表情。他伸出手,对李元郑说:“那欢迎你。人多力量大。”
  
  李元郑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邱莹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顾言舟握手的方式是标准的商务式握手,力度均匀,时间恰到好处;李元郑握手的方式是被动式的,他的手放在那里,等着对方来握,既不主动用力,也不逃避,像是参加一个不得不参加的比赛,不争取胜利,但也不会弃权。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言舟收回手,从工具袋里拿出两把小铲子和一包薰衣草的幼苗,“这块区域我标好了,从这里到这里,种六株,间距三十厘米。”
  
  李元郑接过铲子,蹲下来,开始挖坑。
  
  他挖坑的方式很专业——先松表土,然后用铲尖画出一个圆形的范围,再沿着圆圈的边缘往下挖,深度大约是幼苗根系的两倍。他挖的每一个坑都差不多大,间距也差不多远,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精准。
  
  顾言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种过花?”他问李元郑。
  
  李元郑头都没抬,继续挖坑。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种的什么?”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邱莹莹知道他在组织语言——不是不想回答,是需要时间把那几个字在心里铺好、理顺、再一个一个地拿出来。
  
  “茉莉。”他终于说出来了,两个字,中间隔了一秒左右,但总算没有卡壳。
  
  “茉莉好养吗?”顾言舟又问。他的语气很随意,像一个对园艺感兴趣的人在虚心请教。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中间没有给李元郑留下足够的缓冲时间。
  
  李元郑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顾言舟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是一种“你在用问题当武器”的了然。
  
  “还……还好。”他说,然后低下头,继续挖坑。
  
  邱莹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像一株夹在两块石头中间的植物,两块石头都在向她靠拢,但靠拢的方式不一样——一块是温和地、慢慢地、用土壤的重量;另一块是安静地、沉默地、用自己的根系的扩张。她哪一块都不想伤害,但她知道自己必须选一个方向生长。
  
  “我来放苗吧。”她蹲下来,从育苗盆里取出第一株薰衣草,轻轻捏了捏根团的底部,让根系稍微松散一些,然后放进李元郑挖好的坑里。她用一只手扶住幼苗的茎,另一只手把挖出来的土推回坑里,一边推一边用手指把土块捏碎,让土壤和根系之间没有空隙。
  
  李元郑看着她做这些动作,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也蹲下来,帮她一起培土。两个人的手在同一株薰衣草的周围忙碌,有时候手指会碰到一起,碰到的时候两个人都像被电击了一样缩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培土,谁都不看谁。
  
  顾言舟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卷尺,但没有在量什么东西。他看着那两个蹲在一起、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收了一些。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事实上,他能当选学生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比大多数人更敏锐——他能读懂别人读不懂的表情,听出别人听不出的潜台词,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而此刻,他注意到的细节是:李元郑的耳朵是红的,邱莹莹的脸颊是粉的,而这两个人种的薰衣草幼苗,间距比他用尺子量的还要精准。
  
  他无声地转过了身,假装在看空地的排水系统。
  
  六株薰衣草全部种好之后,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后退两步,看着那片刚种下的幼苗。嫩绿色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摇摇晃晃的,但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她轻声说,“也不知道它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开花。”
  
  “六……六月。”李元郑说。
  
  “你怎么知道?”
  
  “薰衣草……播种后……三四个月……开花。幼苗……移栽……两三个月。”他顿了顿,“这批……这批苗……已经……两个月了。六月……就会……开。”
  
  顾言舟转过身来,看了看李元郑,又看了看邱莹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些释然,也有一些别的、他自己可能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你们配合得真好。”他说,语气很真诚,没有一丝讽刺,“像种了很多年一样。”
  
  邱莹莹想说“我们确实种了很多年——在我们之间的那个天台上”,但她没有说。她只是笑了笑,说:“熟能生巧嘛。”
  
  顾言舟收起了卷尺和工具袋,看了看手表:“我三点还有个会,先走了。邱莹莹,周四的园艺角进度报告记得发给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元郑身上,“李元郑同学,欢迎你以后常来。园艺角的大门永远对热爱植物的人敞开。”
  
  李元郑点了一下头。
  
  顾言舟走了之后,空地上只剩下邱莹莹和李元郑两个人。三月的风吹过空荡荡的操场,把几片法国梧桐的枯叶卷起来,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又轻轻放下。
  
  邱莹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按压薰衣草周围的土壤,把一些松动的地方拍实。李元郑站在她身后,影子落在她身上,刚好遮住了从西边照过来的阳光。
  
  “你……你和他……经常……见面?”他问。语气很平淡,但邱莹莹从那个“经常”里听出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开会的时候见一见,偶尔在走廊碰到。”她头都没抬,继续按压土壤,“怎么,你怕我跟他种花种出感情来?”
  
  李元郑没有回答。沉默有时候是一种回答,而且是一种很诚实的回答。
  
  邱莹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面地看着他。她比他矮了一个头,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影子落在他的校服上,阴影刚好盖住了他胸口的位置。
  
  “李元郑,”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告诉过你了,我跟顾言舟之间只有花。没有别的。你的耳朵要是再因为这件事红下去,我怕它哪天烧着了。”
  
  李元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耳朵确实很烫,烫到他的手指碰到耳廓的时候,指尖都被电了一下。但他的表情很无辜,无辜到邱莹莹觉得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耳朵红了。
  
  “我……我不是……不是……不相信……你。”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我是不相信……他。”
  
  邱莹莹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这句话的坦诚。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表达不安全感的人——他把所有的不安全感都藏在沉默里、藏在笔记本的角落里、藏在耳朵的红晕里,从来不肯直接说出来。但这一次,他直接说出来了——我不相信他。
  
  “为什么?”邱莹莹问。
  
  李元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邱莹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因为……他看你的……的眼神,”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用这口气把后面的话全部推出来,“和我看你的……眼神……一样。”
  
  邱莹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所有的语言功能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宕机了。她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电脑,处理器全速运转但没有任何输出,屏幕上只有一行反复闪烁的光标,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像是一个离她很近但又不是她的人在说话。
  
  “因为……我看了……你很久。”李元郑说,声音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但湖面下的暗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你的……那个眼神……我见过。在镜子里。在……在天台的玻璃上。在我……画你的……那些画里。”
  
  邱莹莹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的下摆。她的指节泛白,指甲陷进了掌心里,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只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跳得又快又重,像要把肋骨撞碎了一样。
  
  她想说“你想多了”,但她说不出这句话。因为她也注意到了顾言舟看她的眼神——那种温和的、专注的、像在看一株珍贵的稀有植物的眼神。她之前一直说服自己那是错觉,因为“顾言舟喜欢邱莹莹”这件事听起来就像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他是学生会**,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家境良好,众星拱月般的人物;她是头发翘着、校服大了一号的转学生,唯一拿得出手的特长是“认识三百多种花”。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怎么都不搭。
  
  但如果李元郑也这么觉得呢?
  
  如果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在“顾言舟看邱莹莹的眼神”这件事上得出了同一个结论呢?
  
  “李元郑,”邱莹莹看着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轻到像在哄一朵不肯绽放的花,“我不管他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我只在乎你的眼神。”
  
  她说完,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不是握,不是牵,就是碰了一下。食指的指腹在他的中指关节上轻轻擦过,像风吹过琴键,停留的时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但接触的瞬间,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微弱的、像静电一样的麻。
  
  李元郑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一朵被触碰的含羞草,本能地想要合拢,但合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被她碰过的那根手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把那根手指伸出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怕碰碎什么一样地,勾住了她的小指。
  
  不是牵手。是小指勾小指。
  
  那种小孩子之间才会做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约定。
  
  邱莹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的形状,忽然鼻子一酸。她想哭,但她不想在他面前哭第三次了——她怕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爱哭鬼。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压回去,用另一只手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然后抬起头来,笑了。
  
  “你这是跟我拉钩吗?”
  
  李元郑点头。
  
  “要约定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约、约定——你。只。看。我。我。只。看。你。”
  
  七个字,每一个字之间都有停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敲进了最坚硬的地方,拔不出来了。
  
  邱莹莹把勾着他小指的手指收紧了。
  
  “好。”她说,“拉钩。”
  
  两个人蹲在那片刚种好的薰衣草旁边,小指勾着小指,像两个回到了幼儿园的小孩。三月的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把薰衣草嫩绿的叶片吹得轻轻晃动,好像在为他们鼓掌。
  
  远处,教学楼的四楼走廊上,有一个人的目光穿过整片操场,落在空地上那两个蹲在一起的身影上。
  
  顾言舟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那卷没有收好的卷尺,看着远处的小指勾着小指的两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卷尺一圈一圈地缠好,放进了工具袋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他旁边的同学以为他只是在看风景。
  
  但他的手在把卷尺放进去的时候,抖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一种很细微的、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震。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如果有人在看,如果那个人看得很仔细,就会在那一下抖动里读到很多东西——读到一种“我以为我还有机会”的错觉的破灭,读到一种“我来晚了”的遗憾,读到一种“她选择了别人”的虽然还没有发生但已经在路上了的预感。
  
  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回了教室。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走廊的地面上,像一个正在被慢慢放大的、沉默的问号。
  
  薰衣草旁边,两个人还蹲着。
  
  小指已经分开了,但两个人谁都没有站起来,谁都没有走。他们就那样蹲着,肩膀挨着肩膀,看着那六株刚种下的幼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你猜,”邱莹莹说,“它们什么时候会开花?”
  
  “六月。”李元郑说,这次没有卡壳。
  
  “六月几号?”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不可能知道六月几号,他又不是薰衣草本人。
  
  “那我们来赌一下。”邱莹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淡绿色封面的植物观察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今天的日期——3月14日。然后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今天种了六株薰衣草。李元郑说它们会在六月开花。我觉得会在六月的第二周。输了的人要请赢了的人喝奶茶。”
  
  她把笔记本递给他看。
  
  他看完了那行字,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拿起她夹在笔记本里的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清隽,一笔一画:
  
  “输了的人让赢了的人在他的笔记本上画一朵花。”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笑了。
  
  “那你输定了。我可会画画了。上次在你笔记本上看到你画的满天星,我要给你画一朵更好看的。”
  
  李元郑看着她的笑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其实根本不在乎谁会赢”的、柔软的、懒洋洋的快乐,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不需要任何理由,光是阳光和温暖就足够让它眯起眼睛。
  
  太阳快要落山了。
  
  夕阳把整片空地染成了橘红色,薰衣草的幼苗在光影里变成了一排小小的剪影,像五线谱上刚写下的、还在等待被演奏的音符。
  
  邱莹莹站起来,拍了拍已经麻了的腿,把笔记本塞回口袋。
  
  “走吧,该回家了。”
  
  李元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拿起了放在地上的铲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过空地,走过花坛,走过连廊。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邱莹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拿着铲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白色的衬衫在夕阳里变成了浅橘色,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衬得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更深了。
  
  “明天见。”邱莹莹说。
  
  “明天见。”李元郑说。
  
  三月的风吹过校园,把这两个字吹散了,吹远了,吹到了那棵老榕树的树枝间,吹到了那些还没有开放的花苞里,吹到了每一个正在等待春天的角落里。
  
  邱莹莹转过身,走出了校门。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身后看着她。
  
  因为她的后背是暖的。
  
  那种暖不是阳光的暖,不是衣服的暖,是一种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穿过空气穿过风穿过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她后背上的暖。那种暖有一个名字,叫做“被注视着”。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一个欢快的节拍器。路边的早餐摊收了,豆浆摊也收了,卖菜的大爷大妈也已经回家了。街道安静了下来,只有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邱莹莹走到花店门口的时候,爷爷正蹲在门口修剪一盆发财树。剪刀咔嚓咔嚓的,碎叶子落了一地。
  
  “回来了?”爷爷头都没抬。
  
  “嗯。”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邱莹莹想了想,说:“爷爷,我今天种了薰衣草。”
  
  爷爷把剪刀放下,抬起头来,从老花镜的上方看着她。
  
  “跟谁种的?”
  
  邱莹莹的脸红了。
  
  爷爷看着她的脸,笑了。笑容不大,但很深,眼角那些菊瓣一样的皱纹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朵开了一辈子的花。
  
  “那个送你满天星的男同学?”爷爷问。
  
  邱莹莹没有回答。她把书包放下,蹲下来,拿起爷爷放在地上的剪刀,帮他把发财树多余的枝条剪掉。咔嚓,咔嚓,剪刀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里显得格外清脆。
  
  “爷爷,”她说,眼睛盯着剪刀的刃口,不敢看爷爷,“你觉得,一个人不会说话,会不会被人嫌弃?”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邱莹莹手里那把剪刀拿过来,放在一边。
  
  “你奶奶,”他说,声音很慢,“她走之前的那三年,说不了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你知道她那三年是怎么跟人说话的吗?”
  
  邱莹莹摇头。
  
  “她写字。”爷爷说,“在纸上写。她写的字不好看,手抖,歪歪扭扭的。但她写的每一句话,我都收着。她写了一千三百多张纸条,我一张都没有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跟自己的回忆说话。
  
  “一张都没有扔。”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把头靠在爷爷的肩膀上,爷爷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她的太阳穴,有一点疼,但那种疼让她觉得安心,觉得踏实,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是永恒的、不会变的,比如爷爷对奶奶的思念,比如花店里的那一千三百多张纸条,比如——
  
  她口袋里的那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和纸条上那些清隽的字迹。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些纸条的边角。纸条被她摸了很多遍,边角已经起毛了,软软的,旧旧的,像被反复阅读过的书的封面。
  
  “爷爷,”她说,声音闷在爷爷的肩膀上,“那我收的纸条,也一张都不会扔。”
  
  爷爷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话都没有说。
  
  花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不是李元郑做的那种粗糙的、铁丝和铝片串起来的风铃,是爷爷挂在门上的那种铜制的、声音清脆的、像泉水滴落在石头上的风铃。
  
  但邱莹莹闭上眼睛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天台铁门上的那个声音——细碎的,轻轻的,像星星在说话。
  
  她睁开眼睛,看着街道尽头那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两个字。
  
  明天。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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