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北上 (第1/2页)
火车是早上发的,站台上人不少,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的,行李多,声音乱,小孩子被大人扯着走,哭的不哭的都有。司家的行李已经精减过了,每件都有用处,没有废重,管事把东西搬到站台,清点了两遍,才退回去。林兰香上车前在站台上站了一下,没有回头,先进了车厢。
苏云云把司年和司月各牵着一只手上了台阶,两个孩子第一次坐火车,好奇得很,司年一上来就往窗边挤,司月跟着凑,两个人把脑袋贴在窗玻璃上,往外看站台上的人。苏云云把行李压到座位底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占稳,才在靠走廊那侧坐下来。
车厢里的气味是混的,煤烟、汗、霉味,还有人带的咸菜,味道压在一起,说不上哪样最重。他们这节车厢坐的人比额定数多,过道里也站了几个,靠窗那排对面坐着一家三口,父母带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都是闷头不说话的,行李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货物般码在座位底下和头顶的隔架上。
靠车厢连接处那边坐了几个年轻人,穿着随意,眼神是那种游荡着不落实处的,上车就开始打牌,赢了就嚷,输了拍桌子,声音在车厢里传得很远,几个带孩子的家长下意识把孩子往自己那侧拢了拢。
司景坐在苏云云旁边靠走廊的位置,背挺着,没有睡,眼神在车厢里走了一圈,在那几个年轻人那边停了一下,没有停太久,收回来了。
火车走了大概两个钟头,那边的动静大了起来,有个年轻人站起来,往车厢中间走,走到一个独自坐着的老人跟前,嘴里说着什么,伸手拍了那老人的行李包一下,意思是让他把位置让出来给自己人用。那老人年纪大,没有强硬,正要把东西挪开,司景已经站起来了,走过去,不快,也不慢,在那年轻人旁边站定,就那么站着,一句话没说。
那年轻人侧过脸来,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了。司景比他高出半个头,肩宽背直,手放在座椅靠背上,五根手指搭着,没有攥紧,但那个姿势让人不会误会他的意思。
车厢里安静了一截,那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坐回去了,牌没有再打,声音也低下去了。
老人重新把行李整好,抬头看了司景一眼,没有多说,点了个头。司景回到自己的位置,在座位上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云云把这一幕收进去,没有评价,只是把司年从窗边轻轻拉了拉,叫他坐好。
走到中午,车厢里开始有人吃东西,司月闻见味道,拽了一下苏云云的袖子,用眼神问。苏云云把带着的布包打开,取出一个饭盒,是早上走之前备好的,两个孩子一人分了一份,老老实实吃起来。
就在这时候,车厢靠前那头忽然有人叫起来,声音是尖的,用的是当地话,旁边几个人跟着乱了,苏云云起身走过去,是一个老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子往一侧倒,脸色不对,嘴唇边缘发青,旁边的人不知道怎么处理,有人去找列车员,有人站着干看。
苏云云把旁边的人拨开,俯下身,先把老人的衣领扣子解了,检查了一下脉象,把头转向旁边一个看着老人来的中年人,问了一句:“他平时有没有带着什么药,家里的人知道不知道他有旧病?”
中年人是老人的儿子,慌着,说带了药,在包里,却找不到哪个格子里了,急得翻来翻去。苏云云让他把包整个倒出来,在散出来的东西里看了一眼,找到了一个小药瓶,检查了一下,量好,协助老人服下。
前后不到一刻钟,老人的脸色稍微缓过来了一点,能开口说话了,声音还弱,但人清醒过来了。那个中年人把苏云云拉到一边,说了一大串道谢的话,声音是压着的,眼圈发红。苏云云没有多接,只说:“叫老人今天别再走动,靠着歇着,渴了喝白水,别喝别的。”
她回到自己位置的时候,对面那一家三口看了她一眼,那对父母的眼神和上车时不一样了,不是全然冷漠,里头有一点别的东西。
坐在走廊那侧的老人也看了她一眼,那个老人上车时苏云云就注意到了——不是因为他穿着什么特别,恰恰相反,他穿得很普通,但坐姿和手势有一种旁人没有的沉稳,和他背着的那个旧布包不大相符,旁边还有两位年纪相仿的,一个带眼镜,一个头发全白了,三个人话不多,彼此间的几句交换是用很低的声音说的,苏云云没有听清内容,但听出语调是受过教育的人才有的那种,字与字之间咬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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