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渡口 (第1/2页)
我强压心底恐惧,和同行的刘先生一路费尽周折,奔到天色微亮,总算撑到了三十里外的古渡口。
渡口只有一座破旧土木亭子,河水浑浊发黄,翻着细碎泡沫。一条半旧木船歪在滩头,船板多处朽烂,早已荒废多时。岸边荒草疯长,满地破渔网、烂木板,风里裹着浓重河水腥气。四下死寂一片,这荒僻渡口,打眼就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船家!船家在吗?”
我连喊几声,河面空荡荡,无人回应。心里焦躁越来越盛,我索性踏上船板,打算和刘先生一起划船去对岸。
“叫唤甚!这地界不渡人,赶紧走!”
一声沙哑呵斥响起,摆渡人从船舱里走出来。他一头乱白发贴在额头,穿破旧渔民短褂,赤着双脚,明显是被吵醒,满脸不耐烦。
我连忙上前,把昨夜遇袭、被凶物追杀的经历尽数讲明,只求一条活路。可摆渡老头只是不屑撇嘴,满脸不在乎,转身回舱,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
包里装着串好的铜钱、半壶黄酒、一只塞着淤泥的木葫芦,还有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河滩旧物件。
“老汉在这渡口守了半辈子,什么古怪玩意儿没见过。整日泡在河边,有甚好怕的!”
话音刚落,身旁刘先生突然脸色煞白,指着我们身后河面,惊声尖叫:“来咧!它追来咧!”
我心底瞬间浮起疑云。这刘先生自打相遇,就一惊一乍。昨夜我亲眼见他月下无影,难不成那不是我眼花,而是真有蹊跷?
摆渡老头闻声猛地回头,望见河面缓缓飘来的黑紫色雾气,神情瞬间僵住。我看得真切,他侧脸肌肉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眼底闪过藏不住的惊惧。
“这杀千刀的玩意儿,怎的追到这儿来了!”
话没落地,他慌忙把布包塞回怀里,抓起船桨就要往岸上逃。
此刻想跑,早已来不及。一旁的刘先生早已吓破胆,双腿打颤,失声嘶吼:“那东**水了!它不怕河水,这可咋办哩!”
摆渡老头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望一眼越来越近的黑雾,脸色铁青。他心知逃不掉,狠狠瞪了我们一眼,也知道此刻不是埋怨的时候,活命才是头等大事。
那团黑紫色雾气贴着浑浊河面缓缓漂荡,所过之处,河水泛起死气,漫出浓烈腐烂河泥的腥臭味。往日只敢缩在荒草里的凶物,今日全然不怕河水阻隔,步步紧逼,煞气比昨夜更盛。
摆渡老头再无半分傲气,慌忙蹲下身,把包里物件尽数倒在船板上。铜钱、老酒、木葫芦、晒干的河滩毒草、河沙灰,一字排开。
“都别愣着!活命要紧,赶紧搭把手!”他急声喝道。
刘先生本就是江湖半吊子,胆子极小。此刻被黑雾逼到绝路,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他哆嗦着掏出旧罗盘,摸出辟邪桃木牌,哪怕手段粗浅,也咬着牙对着雾团比划,死死守在船尾。
我强压体内突然翻涌的骨里顽痒,攥紧祖传黄铜虎撑,此刻退无可退,别无选择。
只能拼了!
摆渡老头抓过铜钱,蘸上黄酒,一把把撒向河面,嘴里念着古渡口代代相传的滩头土咒。他又揉碎毒草,混着河底沉泥,攥成团狠狠砸向逼近的黑雾。这是沿河船户的祖传土法,专门压制河滩浊秽。
刘先生手脚不停打颤,捧着罗盘对准雾团,碎碎念着避煞短句,桃木牌横在身前,半步不退。
我沉下心神,缓慢平稳地摇动虎撑。
沉闷厚重的铃声在河面散开,不刺耳,却带着沉定力道。器身斑驳的镇厄纹隐隐发烫,勉强压住四周翻涌的寒浊之气,也暂时压下骨头缝里的钻心痒意,硬生生拦住黑雾的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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