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大河(一) (第2/2页)
“河生,你瘦了。”大哥看着他说,“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不累。”河生说。
“别骗我,我看得出来。”大哥说,“你要注意身体,别把身体累垮了。”
“知道了,哥。”
吃完饭,河生和大哥坐在客厅里喝茶。陈江和陈溪在阳台上玩,林雨燕帮嫂子收拾碗筷。
“河生,第二艘航母啥时候能造好?”大哥问。
“还早呢,至少三四年。”
“三四年,那时候你都四十了。”
“是啊,四十了。”河生感慨地说,“时间过得真快。”
“可不是嘛。”大哥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瘦得跟猴似的,在黄河滩上跑来跑去。一转眼,你都当爹了,我也老了。”
“哥,你不老,才四十五。”
“四十五,不小了。”大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头发都白了一半。”
河生看着大哥,心里有些酸。大哥确实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黄土地,手上的老茧像砂纸一样粗糙。他这一辈子,太苦了。年轻的时候在矿上打工,差点死在矿井里。后来回家种地,供河生读书。再后来搞蔬菜大棚,起早贪黑,累出了一身病。现在虽然日子好过了,但身体却垮了。
“哥,你身体咋样?”河生问。
“还行,就是腿有时候疼。”大哥说,“医生说可能是关节炎,让少走路。”
“那就少走路,大棚的事请人干。”
“请着呢。”大哥说,“我现在基本不管了,都是工人在干。”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喝着茶,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烈,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蝉鸣声从窗外传进来,聒噪而热烈。
“河生,你说妈要是还在,看到咱们现在这样,该多高兴。”大哥突然说。
河生愣了一下,然后说:“是啊,该多高兴。”
“我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她。”大哥说,“梦到她站在院子里,喊我们吃饭。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
河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也经常梦到母亲。梦里的母亲还是老样子,瘦瘦的,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站在灶台前做饭。他想跟母亲说话,但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想伸手去拉母亲,但怎么也够不着。然后他就醒了,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哥,妈在天上看着咱们呢。”河生说,“咱们过得好,她就高兴。”
“我知道。”大哥擦了擦眼睛,“我就是想她。”
三
第二天,河生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黄河边。
黄河大堤修得很漂亮,柏油路面,两边种着柳树和杨树。大堤下面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玉米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陈江和陈溪从来没有见过黄河,兴奋得不得了。
“爸爸,黄河在哪?”陈江问。
“在前面。”河生指着远处,“看到那条亮闪闪的线了吗?那就是黄河。”
“好远啊。”
“不远,走过去就到了。”
河生牵着两个孩子,沿着大堤往前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黄河边。黄河在这里已经很宽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对岸的青山隐隐约约的,像一幅水墨画。
“爸爸,黄河怎么是黄的?”陈溪问。
“因为黄河里有很多泥沙。”河生说,“这些泥沙是从黄土高原冲下来的。”
“那黄河的水能喝吗?”
“不能,太浑了。要经过处理才能喝。”
陈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河水。水很凉,她缩回手,甩了甩,咯咯地笑了。
河生站在河边,看着黄河,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他想起小时候在黄河滩上玩耍的情景。那时候,黄河比现在野多了,水流湍急,浪花翻滚,声音像打雷一样。德顺爷说,黄河是一条龙,脾气不好,发起怒来能把整个村子都淹了。但大多数时候,黄河是温柔的,像一个慈祥的母亲,用她的乳汁滋养着两岸的土地和人民。
“爸爸,你小时候就在这里玩吗?”陈江问。
“对,爸爸就在这里长大。”河生说,“那时候,这里有一个村子,叫小浪底村。爸爸就出生在那个村子里。”
“村子呢?”
“被水淹了。”河生指着河面,“就在这下面。”
陈江瞪大了眼睛。“村子在水下面?”
“对,修水库的时候,村子被淹了。”
“那你们住在哪?”
“搬走了,搬到翟泉村。”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他问:“爸爸,你想那个村子吗?”
河生想了想。“想。但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
“因为村子在水下面,回不去了。”
陈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看着黄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爸爸,我长大了也要造航母。”
“好。”河生摸了摸他的头,“爸爸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