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强忍重创,绝不俯首认输 (第2/2页)
“我凌辰,生于凌家,身负混沌道体。”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锈铁摩擦,气息虚浮无力仿佛下一秒就会在喉咙中断裂,却字字铿锵震彻血色阵场。每一个字都带着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血腥气与滚烫的不甘。“未报护卫殉战之仇——凌一死于血瞳之刀冥骨之刃,凌二死于寂刃之毒,凌三死于冥骨之阵,凌四死于幽影之伏。四条命,四条本该在摘星峰下继续修行继续守护在他身后的性命,因为他的决策因为他踏入这片古林而葬送在这座四象绝杀阵中。他欠他们的,至今分毫未还。未清算萧家勾结之恶——萧破天在玄天大殿敲下那封密信时嘴角残忍的笑意,萧家倾尽半族底蕴也要将他斩于秘境中的必杀之心。未护家族荣辱安宁——爷爷凌苍临别前在他肩头轻轻一拍的那只枯瘦手掌,将所有的牵挂与不舍都凝聚在那一拍之中。”
“大仇未报!夙愿未偿!家国未安!”他一声低喝,眼眶中血色翻涌却没有泪——他的眼泪早已在护卫殉战时被冻结在那座冰山之下了。“我凭什么认输!凭什么俯首!”每一个凭什么都是问天、问地、问自己,问那个曾许下三大誓言、要在摘星峰顶迎着漫天繁星踏上巅峰的少年,凭什么要向这四位以多欺少的阴影之主屈下这热血未凉的头颅。他的双腿仍因站立用力微颤不止,心脏每一次搏动依旧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停摆。可他垂在两侧满是血污的双拳攥紧得指节发白,指甲断裂处渗出的血沿着指缝滴在脚下碎裂的古岩上,发出极轻微的打击声,那是他的血在替他回应天地——他不跪。
肉身可碎——他的身体已在数百回合鏖战中被反复重创,刀痕骨伤剑创毒刃层层叠叠覆盖着每一寸肌肤,右臂经脉断裂处已有碎骨从皮下刺出,左腿被骨刃刺穿的旧伤仍在向外渗着暗红色的淤血。道基可裂——那枚曾晶莹剔透、被大长老称为凌家万年不出一个的完美道基,此刻已布满蛛网般的暗色裂纹,仍在从碎片边缘剥落着微小的本源碎片。修为可散——圣主巅峰的修为已从丹田中彻底溃散殆尽,此刻他体内只剩最后一缕微弱的混沌之光在明灭不定。气血可竭——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费力得像在最后一圈奔跑中竭力保持节奏的衰竭驼兽。
唯独道心不败,傲骨不屈,永无认输之日!这是灵脉与骨血的誓言——从百年前出生那日被金色混沌道纹缠绕于身发出道鸣之时便被刻入骨髓;是在凌家祖祠中血誓向列祖列宗说的“复仇护族救世”三大宏愿的根;也是今天此刻,在这片被围杀罗网锁了不知多少个时辰的血色阵心,对着那道已在咫尺的灭魂掌印,他毫不退缩的最后底气。哪怕今日注定陨落,他也要站着死,绝不跪着降!
冥骨的掌印仍在向他逼近,此刻距离他胸口已不足一尺。但凌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那道掌印,直视着掌印后方的冥骨,直视着四方阵位上那三双神色各异的大帝眼眸。然后他用行动代替了言语——他已经用言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现在他用站姿表明了他的选择。
四大杀帝闻言,神色尽数凝重。这是他们数万载漫长杀戮生涯中从未遇到过的猎物——不是最强,不是最快,不是最狡猾,而是最无法击垮的。他们可以碾压他的肉身——血瞳的刀芒、冥骨的骨刃、寂刃的毒剑、幽影的影刺,每一道攻击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他们可以摧毁他的修为——从圣主巅峰一路跌落到皇者境,百年的苦修积累在秘术反噬中付诸东流。他们可以断绝他的生机——气血已衰败到濒死边缘,经脉寸断到连灵力都无法承载,道基碎裂到无法修复。可他们唯独无法撼动他半分不屈的道心。每一次他站起来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更加缓慢、更加摇摇欲坠,但他依旧用那种毫不退缩的、比任何术法都更加锐利的目光扫过远方每一双伏击者的眼睛。
此子之坚韧,此子之傲骨,远超世间一切天骄强者。远远超出他们对“天骄”二字的理解。血瞳在心底深处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敬意——那是对一个真正的战士最高的认可。寂刃将指尖的软刃又绕了一圈——他不急于弹出毒刃,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就算现在用毒刃刺穿这个少年的心脏,这个少年也会在死前用那双让他厌恶的眼睛直视着他,让他在今后的漫长岁月中偶尔想起这双眼睛时,脊背都会莫名发凉。
冥骨沉默不语,掌印仍在凌辰胸前缓缓逼近。但他心底第一次对猎物的生与死产生了某种程度上的波动。一个能在镇狱法则下重新站直身躯的圣主少年,不该只是死在灭魂掌印下无人知晓的尘埃里。但他的职责是遵命完成这个任务,所以他不会在出手时有丝毫晃动。他只是深深看了凌辰一眼,那是阵法师对另一个不屈意志无声的致意。
站直身躯——脊椎挺直如峰,那是他被围杀以来一刻不曾放弃的姿态。对抗死亡——从踏入四象阵那日起死亡便在面前的阴影中等待着他跪下,而他没有。在这一刻,在这身前身后全是绝路、外在的修为资本几乎全部溃散的极限关头,这个少年站在碎裂的岩石上,顶着头顶四道大帝法则合围的最后一瞬,告诉所有人——他绝不会在意志上先于肉身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