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一身天骄底蕴,近乎毁于一旦 (第2/2页)
气血枯竭。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虚弱无力,将稀薄的血液艰难泵向四肢百骸。一身生机近乎断绝——生命力如同开闸后的洪水般迅速流失,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滑向死亡的深渊。肉身残破。周身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全身,右肩的刀痕深可见骨,左臂的皮肉外翻白骨隐现,背后幽影暗伤处渗着暗红色的淤血,双腿几乎失去知觉,膝盖压在碎裂的岩板上微微抽搐,十指指尖血肉模糊指骨外露。满身伤痕再无半分巅峰风采——那个曾在祭祖大典上惊艳全族、白衣胜雪风华盖世的少年圣主,此刻已面目全非,如同一面被反复击碎又重新勉强拼合却依然不断坠落的即将坍塌的危墙。
那一身惊艳青云、震慑群雄的天骄底蕴,近乎毁于一旦!百岁圣主的完美修为,碎了。混沌道体的无敌光环,碎了。凌家少主的无上荣耀,碎了。裂天剑上十六道剑纹,仍在亮着微弱的光,但与开战时那令人震撼的万丈剑光相比,如今这些微光只能勉强映亮他脚边寸许范围的碎裂古岩。数十年日夜苦修的积淀,无数机缘打磨的道体,千锤百炼的无瑕道基,尽数葬送于此战。
“可惜了这混沌道体。可惜了这万年一遇的天骄资质。”寂刃杀帝摇头轻叹。那双细长眼眸中确有几分类似于鉴赏一株从花市上被移出来的珍贵盆栽在寒霜中渐渐枯萎时的惋惜,但那不是怜悯,而是注视着稀世之物在面前凋零时产生的某种美学意义上的感慨。“若是稳步成长,他日必成一方巨擘。奈何太过桀骜,不知进退,最终落得自毁一切的下场。”在他看来,凌辰最大的错误就是选择了以硬碰硬——面对四位大帝的围杀,最好的应对应该是束手就擒,然后利用凌家少主的身份与萧家进行谈判。但他忘了凌辰身后有那四具护卫的尸体,忘了凌家少主绝不可能在护卫为他战死之后独自苟活。
“天骄易碎,乱世无情。”血瞳杀帝冷漠道,大刀横于身前,刀身上的血纹已重新凝聚完毕。“没有绝对的实力,所谓天赋,不过是镜花水月。”他一生斩杀过太多有天纵之才却夭折于成长途中的年轻人,那些人在自己的时代亦曾如烟火般绽放照亮夜空,片刻后归于黑暗。
四大杀帝冷眼旁观。幽影在阴影最深处继续锁定猎物,计算着冥骨这一掌的落点是否需要他补上最后一剑。寂刃将毒剑收回袖中重新绕于指尖淬毒待用。血瞳大刀上的血纹微微蠕动不甘于只做看客,但也忍住了没有再劈出刀芒——他知道冥骨的镇狱之力有足够的威力碾碎一具已成空壳的道体。冥骨眼神依旧冷漠,掌心那道镇骨灭魂掌印正在缓缓向凌辰逼近。
他们看着这位绝世天骄跌落尘埃、底蕴尽毁,如同看一场绚烂却短暂的烟火——燃尽所有光芒,最终只剩满地灰烬。外界人人艳羡的天骄荣光——百岁圣主,混沌道体,凌家少主,所有曾让无数人仰望的光环与荣耀今日在这座绝杀阵中,彻底破碎,消散,归零。
凌辰低头。看着掌心沾染的血色,感受着体内衰败枯竭的一切——丹田空虚,经脉寸断,道基龟裂,生机将尽。心底剧痛无比却不是肉体上的痛,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对毕生修为毁于一旦的刻骨不甘。他输掉了修为——百年苦修攀登的圣主巅峰崩然坍塌。输掉了根基——那枚被大长老誉为“凌家万年不出一个”的完美道基此刻已布满裂纹仍在崩碎。输掉了百年苦修的一切——所有的积累、所有的机缘、所有向未来迈进的台阶在此刻被这场惨烈之战全部耗尽。
可他唯独没有输掉一样东西。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那颗被冥铁法则压制得几乎停滞的心脏猛地在胸腔深处重新重重跳了一下,不是回光返照的挣扎,而是一种比任何灵力与道基都更加深不可摧的意志在绝境最底部将心脏重新推动了起来。他抬起那双依旧澄澈的、没有任何溃散与浑浊痕迹的眼睛,越过近在咫尺的冥骨,越过阵内密布的血煞之气与暗影脉络,望向那片被四象虚影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裂隙天空。
刻入骨髓的傲骨,永不屈服的战心!这一个百年里,他从凌家少主成为青云域最年轻的圣主天骄,靠的从来不是蛮力与强权之下的贪婪计较,而是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光芒环绕还是跌落谷底、无论前方是鲜花与欢呼还是四位大帝的绝杀罗网,都不曾有过丝毫动摇的道心。所以即便所有的外在资本都已碎成了齑粉,他依然有这两笔永不贬值的财富。它们是他在这一战以及在任何绝境中重新站起来的绝对根基——他这辈子最宝贵的底蕴,不在道核里,而在他一息尚存便永不熄灭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