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黑石洲误会,交手石敢当 (第2/2页)
石敢当接过信,就着火光扫了几眼,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温家那小子……胆子倒是不小。”他把信折好,递还林小满,“他让你来找我,是想借我的手,绕过石家堡,吃下黑石洲的矿石?”
“不敢说吃下,”林小满斟酌着用词,“只是想跟石场主做笔买卖。我们有路子把黑石洲的石头卖到云洲、沧澜洲,价格比石家堡的出货价高三成。石场主这边,只需要按市价给我们供货,中间的差价,咱们对半分。”
石敢当没说话,只盯着林小满。那眼神像两把凿子,要把人从里到外凿个透亮。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又干又哑,像两块糙石在摩擦。“小子,你知不知道石家堡的规矩?”
“略知一二。”
“那你还敢来找我?”石敢当往前凑了凑,脸上那道疤在火光下像条蜈蚣,“石家堡七成矿脉,三成长老会直管,四成分给各房各支。我这一支,十年前就因为不肯把矿脉交给本家统一开采,被踢到了黑风崖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本家给我的定额,是每年五千斤‘青岗石’,品质中下,价格压到市价六成。多出来的,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许外流。”他顿了顿,“你现在跟我说,要绕开本家,把石头卖到外头去?”
林小满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是。石家堡的规矩是石家堡的,石场主的矿,是石场主自己一凿子一凿子开出来的。凭什么要受他们的气?”
石敢当眯起眼:“就凭他们拳头硬。石家本家有锻骨境的长老三位,凝气境的老祖一位。我石敢当,淬体巅峰,撑死了算半只脚踏进修骨的门。你说,我凭什么跟他们斗?”
“凭石场主不想一辈子窝在黑风崖底下,挖那些别人瞧不上的边角料。”林小满一字一句道,“凭石场主心里那口气,憋了十年,还没散。”
火堆哔剥一声,炸开几点火星。
石敢当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盯着林小满,盯了很久,久到李虎手里的刀柄都被汗浸湿了,久到石墩后背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那口气,是没散。”他站起身,走到窝棚门口,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十年前,我爹就是因为不肯交出矿脉图,被本家的人打断了腿,瘫在床上三年,最后吐血死的。我这条疤……”他摸了摸脸上的刀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林小满身上:“温清禾那小子,眼光毒。他看出我石敢当不是甘居人下的孬种,也看出你们这几个外乡人,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子。”他顿了顿,“但我凭什么信你?就凭你一张嘴,几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矿芯?”
林小满没急着辩解。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在落云镇换来的水纹石,放在掌心。石头在火光下泛着浅蓝的光晕,纹理如水波荡漾。
“这是沧澜洲的水纹石,韧性极佳,适合炼制软甲、护腕。”他缓缓道,“云洲的草药,青岚洲的灰纹石,黑石洲的铁脊石,沧澜洲的水纹石——各洲灵韵,各有所长。石场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石家堡宁愿把矿石低价卖给那几个固定的中间商,也不肯自己往外运?”
石敢当皱眉:“因为运不出去。黑石洲往外的商道,一半被本家把持,另一半……”他冷笑,“被灵虚阁占了。”
林小满心头一跳。灵虚阁,又是灵虚阁。
“如果我们有路呢?”他收起水纹石,“如果我们能避开本家和灵虚阁的眼线,把石头从黑石洲运出去,卖到云洲、沧澜洲,甚至更远的地方?”
石敢当沉默了片刻。“什么路?”
“走海。”林小满吐出两个字,“沧澜洲水路纵横,只要上了船,石家堡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海上。灵虚阁的势力主要在陆路,海上他们插不上手。”他顿了顿,“我有朋友在沧澜洲跑船,能打通关节。石场主只需要把石头运到海边,剩下的事,我们来办。”
窝棚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石墩趴着不敢动,黑风老鬼眼珠子转得飞快,李虎手里的刀稍稍垂了下去。陆衍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倚在门边,静静听着。
石敢当走到火堆旁,蹲下,捡起一根柴火,在灰烬里慢慢划拉着。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疤,忽明忽暗。
“海路……”他喃喃道,“十年前,我爹也想过走海路。船都备好了,货也装了一半,可消息走漏了。”他抬起头,眼里有某种沉重的东西,“本家的人连夜赶到码头,把船砸了,货沉了海,押船的人……没一个回来。”
林小满没说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石敢当扔了柴火,拍拍手站起来。“小子,我信你一回。不是信你的路,是信你这个人。”他走到林小满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矿场里还有三千斤铁脊石,品质中等。市价一斤二十文,我按十五文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石场主请说。”
“这笔买卖,只能你我二人知道。”石敢当盯着林小满的眼睛,“货,我分三批出,每批一千斤,你们自己来运。路上若被本家或灵虚阁的人截了,那是你们的命,与我无关。但若你们走漏了风声……”他脸上那道疤微微抽动,“我石敢当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把你们埋进矿洞里,永远别想再出来。”
林小满伸出手,与他重重一握。
“成交。”
石敢当走了,踏着沉重的步子消失在夜色里。陆衍这才踱进来,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膀:“有你的。石敢当这头倔驴,在黑石洲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居然被你几句话就说动了。”
林小满松开手,掌心一片汗湿。“他不是被我说动的。”他低声道,“他是被憋了十年的那口气,给顶起来的。”
火堆渐渐暗了下去。李虎出去捡柴,石墩迷迷糊糊睡了,黑风老鬼在角落里窸窸窣窣收拾那几块矿芯。陆衍坐到林小满身边,压低声音:“海路的事,你真能搞定?”
“沧澜洲那边,你不是有门路么?”林小满看向他。
陆衍笑了:“有是有,但价钱不便宜。而且……”他顿了顿,“海路不比陆路,风浪大,海盗也多。咱们这几个人,押三千斤石头漂洋过海,风险不小。”
“我知道。”林小满揉了揉眉心,“但这是眼下唯一的法子。温清禾那边指望不上,石家堡虎视眈眈,灵虚阁的爪子迟早要伸过来。咱们必须尽快在黑石洲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陆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夜深了,山风穿过窝棚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林小满躺下,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石敢当那句话——“被灵虚阁占了”。
灵虚阁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青岚洲有他们,云洲有他们,现在黑石洲也有他们。这个横跨五大洲的神秘组织,到底在图谋什么?
他闭上眼睛,尝试运转灵力。淬体后期的境界已经稳固,但离锻骨境还有一段距离。按赵老头说的,淬体是打熬筋骨,锻骨则是脱胎换骨,需要海量的灵韵资源堆砌,更需要心境的突破。
心境……林小满想起今天面对石敢当时,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若是从前在青枫镇,他绝不敢如此冒险。是这一路走来的经历,让他变了,还是……
太阳穴忽然针扎似的疼了一下。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白色的天花板,不停的滴滴声,还有一个人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又是幻觉。林小满皱了皱眉,想驱散那些画面。可这次不同,那画面格外清晰——握着他手的人,手指纤细,腕上戴着一只褪了色的红绳编的手链。
那是……?
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攥紧了。林小满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警告:精神波动异常,穿越屏障出现扰动。系统正在尝试稳定……滋滋……稳定失败。宿主,建议你深呼吸,别激动。那画面八成是你今天跟石敢当对线太紧张,产生的应激反应。对,一定是这样。】
系统难得没开玩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林小满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了几口气。画面渐渐淡去,可那只手链的影子,却牢牢烙在了脑海里。
不像是幻觉......
“怎么了?”陆衍低声问。
“没事。”林小满躺回去,闭着眼,“做了个噩梦。”
窝棚外,山风还在呜咽。远处黑风崖的轮廓在夜色里狰狞如兽。三千斤铁脊石,十五文一斤,全买下来要四十五两银子。他们现在手里,满打满算还剩三十两——还是温清禾给的订金。
钱不够,路也不太平。前有石家堡的本家盯着,后有灵虚阁的阴影罩着,海上还有未知的风浪和海盗。
可不知为什么,林小满心里那股劲儿,却越来越足了。
就像石敢当说的——那口气,憋了十年,还没散。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墙缝里透进一点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壁,粗糙,坚硬,像黑石洲这片土地的骨头。
那就从这骨头里,凿出一条生路来。
林小满想着,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睡得很快,梦里只有一片漆黑的海,海上有一盏孤灯,在风浪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