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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章 夜访

  第一卷 第七章 夜访 (第2/2页)
  
  “你也是客人。”温棠说,“他也是客人。在没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之前,我不会偏着谁。”
  
  沈时砚把刀放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看着杯子里浅褐色的茶汤,说了一句让温棠意外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去池子那边?”
  
  “他在我的眼皮底下泡温泉,我不看着,不放心。”
  
  两个人走进院子的时候,黑衣人已经脱了外袍,穿着中衣坐在池边,双脚浸在水里,没有急着下去。阿檀端着灯站在三丈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不对,她就是见了鬼。
  
  “水好。”黑衣人转头看了沈时砚一眼,灰色眼珠在灯光里泛着冷光,没有行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称呼。他好像不认识沈时砚,或者认识但不在乎。
  
  沈时砚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长刀横放在膝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院子里乘凉。但他坐的位置很讲究——距离池子三步,视线刚好覆盖整个池面,不管黑衣人从哪个方向暴起,他都能在半息之内拔刀。
  
  温棠在旁边坐下来,心里暗暗叹气。好好的客栈,开成了鸿门宴。
  
  黑衣人在池子里泡了半个时辰,中间一句话没说。沈时砚也一句话没说。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这么耗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温棠沉不住气了。
  
  “这位客人,”她开口打破了沉默,“泡完了。该上来了。”
  
  黑衣人睁开眼睛,灰色的瞳孔里映着灯光和温泉的白雾。他看着温棠,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不是假笑,是真的、很淡的、带着一点温度的笑。
  
  “温老板,你这池子,跟我小时候泡过的一个池子很像。”他说。
  
  “哦?”
  
  “在南疆。山里,也有白雾,也有这种带着咸味的水。我娘带我去泡的,那时候我还小,记不太清了,但身体记得——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暖的感觉,跟你这里一模一样。”
  
  阿檀手里的灯晃了一下。
  
  温棠察觉到阿檀的异常,但没有转头去看。她看着黑衣人,问了一句:“你娘是南疆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从池子里站起来,拿起外袍披上,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给沈时砚足够的时间看清他衣服下面有没有藏武器。他没有藏。衣服下面只有一身精瘦的、布满旧伤的皮骨。
  
  他穿好衣服,走到温棠面前。沈时砚的手握在了刀柄上,但黑衣人没有动手。他从另一只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是一块玉,但不是普通的玉,温润通透,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暖光。
  
  “这是今天的泡澡钱。”他说。
  
  温棠看着那块玉,没有伸手。沈时砚看着那块玉,眼神变了。
  
  “这是太子府的玉牌。”沈时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黑衣人没有否认。他把玉牌往温棠的方向推了推,轻声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
  
  “太子殿下也想泡温泉。”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温泉水咕嘟冒泡的声音。
  
  阿檀手里的灯终于熄了,她没有再去点,只是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沈时砚的手还握在刀柄上,指节发白。温棠看着那块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字——一个她不认识的字,但从沈时砚的反应来看,那应该就是“太子”或与太子相关的标记。
  
  “太子殿下想泡温泉,让他自己来。”温棠说。
  
  黑衣人的眉毛微微一动。沈时砚的嘴角也微微一动。
  
  “温老板,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黑衣人问。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客人,我这里是客栈。太子要来泡澡,我欢迎。太子要谈别的事,找他。”温棠指了指沈时砚,“跟我一开客栈的没关系。”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他笑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冰层裂开了一道缝,变成了一种近乎温暖的、柔软的光。
  
  “温老板,你还真是——”他没说完,摇了摇头,把玉牌收回袖子里,转身走向院门。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柴房旁边那间小屋。小屋里亮着灯,一个瘦长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在桌前写着什么。
  
  “白药。”黑衣人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师傅让我带句话。”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白药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笔,脸上的表情是温棠从未见过的——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复杂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沉重。
  
  “什么话?”白药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说,当年的旧账,该清了。”
  
  白药握着笔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色的花。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
  
  黑衣人收回目光,看向温棠,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他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滴墨溶进了水里,无声无息,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院子里只剩下温棠、沈时砚、阿檀,和白药。
  
  白药站在柴房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笔,走到温棠面前,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跪下,给温棠磕了一个头。
  
  “温老板,我瞒了你,对不住。”他的声音很沉很哑,跟昨天那个笑嘻嘻的货郎判若两人,“我不是货郎。我姓白,单名一个药字,南疆人,师傅是南疆巫医。三年前师傅被人害了,我逃到永平府开了个药铺,一直在找害他的人。”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泪。
  
  “师傅害他的人,跟害沈将军的人是同一个。我查了三年,查到这里。你的温泉里有师傅独门的‘暖骨散’药味,我以为师傅还活着,藏在你这里。所以我来找。”
  
  温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跟跪在地上的白药平视。
  
  “你师傅,叫什么名字?”
  
  白药闭了闭眼睛:“姓殷,单名一个‘寂’字。”
  
  殷寂。
  
  那个黑衣人的名字。
  
  温棠的头嗡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沈时砚,沈时砚的表情也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像是拼图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的表情。
  
  “殷寂是你师傅?”沈时砚问。
  
  白药点头:“他教的我医术,也教的我武功。三年前他突然失踪,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但我不信。殷寂不是太子的人,给太子做暗卫是更早之前的事,后来他离开了太子府,去了南疆。三年前他突然失踪,太子府的人说他死了,我不信。”
  
  他看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他回来了。他说当年的旧账该清了。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我知道,害我师傅的人,就在京城。”
  
  温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白药,你还要住吗?”
  
  白药愣了一下,没想到温棠第一句话是这个。他点了点头:“住。我还没泡够。”
  
  “那就住。”温棠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今晚的牛骨汤还有剩,自己去厨房盛一碗暖暖身子。”
  
  白药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是真诚的、带着感激的、有些苦涩但很暖的笑。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自己盛了一碗汤,蹲在灶台边慢慢地喝。
  
  阿檀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从锅里又舀了一勺倒进他碗里。
  
  “多喝点。”她说,“老板娘说了,泡完澡要喝热汤才能睡好。”
  
  白药捧着碗,眼眶又红了。
  
  沈时砚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温棠说了一句:“你这里快成收容所了。”
  
  “你也是被收容的。”温棠面不改色。
  
  沈时砚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这一夜,客栈里住了五拨人:温棠和阿檀、小穗,沈时砚和韩忠,林氏和嬷嬷,白药,以及那个翻墙进来泡了澡又翻墙出去的黑衣人——他叫殷寂,太子身边的暗卫首领,南疆巫医。
  
  温棠躺在床上,把这一团乱麻理了理。
  
  太子想泡温泉。殷寂来找白药了。白药在找害他师傅的人。沈时砚的毒跟害殷寂的人是同一个。
  
  所有的线都指向京城,指向同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我就是一个开澡堂子的,这些破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温泉在那里,客栈在那里,她也在那里。
  
  京城的那张网,正在慢慢收拢。
  
  (第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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