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闯广交会 (第1/2页)
制度落地后,“锦色”像一台上了润滑油的织机,运转得越来越顺。生产效率提高了三成,废品率降了一半,工人们习惯了按规矩办事,沈织宁终于能从日常琐事中抽出身来。
她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广交会。
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每年春秋两季在广州举办,是全国最大的外贸窗口。如果能拿到广交会的摊位,“锦色”的产品就能被全世界的客户看到。
沈织宁去找陈知行,陈知行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广交会的摊位每年年初就分完了。你们‘锦色’虽然有了出口业绩,但规模太小,不在分配名单上。现在申请,连候补都排不上。”
“没有别的办法?”
陈知行想了想:“除非你有省里领导的批条,或者有客户点名要你的产品,否则很难。”
沈织宁没有批条,也没有客户点名。但她有样品,有决心,还有一张去广州的火车票。
她决定自己去。
“你疯了?”刘婶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广州多远你知道吗?坐火车要两天两夜!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顾明远跟我一起去。”
刘婶看了看站在院门口的顾明远,又看了看沈织宁,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胆子大。”
翠姑不放心:“织宁,你没有邀请函,进不去会场怎么办?”
“进不去就在会场外面等。客户进进出出,总能在门口碰上。”
“万一碰不上呢?”
“碰不上就当去广州见世面。”
没有人再劝了。她们知道,沈织宁决定的事,劝不动。
出发那天,沈织宁带了一个大帆布包,里面装着二十块锦缎样品——缠枝莲、云纹、八宝团龙、凤穿牡丹,每一块都用油纸包好,再用布裹了一层。她还带了一本林晚棠做的产品图册,手绘的纹样,配上中英文说明。英文是顾明远翻译的,他用钢笔一笔一划地写在图册旁边,字迹清隽工整。
火车是绿皮的,硬座,从省城到广州要三十多个小时。沈织宁和顾明远面对面坐着,中间的小桌上放着帆布包和几包干粮。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站着、坐着、躺着的都有,空气里混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
沈织宁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从北方的麦田变成南方的稻田,从平原变成丘陵,从黄土变成红土。
“紧张?”顾明远问。
“不紧张。就是怕样品压坏了。”
顾明远看了看她抱在怀里的帆布包,没说话。
两天一夜后,火车进了广州站。
沈织宁走出车站,被热浪扑了个跟头。四月的广州已经很热了,她穿着长袖衬衫,没走几步就出了一身汗。顾明远比她适应得快,他在大学时来过广州,知道哪里坐车、哪里住宿。
他们找了一家离广交会会场不远的招待所,最便宜的房间,六块钱一晚,两张单人床,一个风扇,公共卫生间。沈织宁放下行李,洗了把脸,打开帆布包检查样品。油纸完好,锦缎没有受潮,颜色依然鲜艳。
“明天早上,去会场门口蹲点。”她说。
广交会会场在流花路,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门口挂着红色的横幅,进出的人西装革履,挂着胸牌。沈织宁穿着那件藏蓝色的涤卡上衣,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像一棵从土里长出来的庄稼。
她没有胸牌,进不去。但她不着急。
她在门口站了一上午,观察进出的人。外国人居多,也有港商和台商,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或大或小的样品包。她注意到,有几个客户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纺织品样品,看样子是刚刚在会场里看过的。
中午,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人从会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面料样品,眉头皱着,似乎不太满意。沈织宁迎上去,用英语说了一句:“Excuse me, sir. Would you like to see some real Chinese silk brocade?”
白人男人愣了一下,看着她。一个年轻的中国姑娘,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块锦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接过锦缎,摸了摸,看了看,又翻过来看背面。
“Where did you get this?”
“I made it. My factory, in the countryside of northern China.”
白人男人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沈织宁接过——法国某高端家纺品牌的采购经理。
“Can you make this pattern in different colors?”
“Yes. Any color you want.”
“How many meters can you produce per month?”
“Currently two thousand meters, can be expanded to five thousand within three months.”
白人男人点了点头,把锦缎还给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撕下来递给沈织宁。
“Send me your catalog and price list. I'll be in China for another we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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