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十四卷 (第1/2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把那叠稿纸照得发亮。
玛丽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羽毛笔,望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叶。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威克汉姆的消失,伊丽莎白的沉默,莉迪亚被教训后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她一直没有时间静下来写东西。
现在终于可以了。
她低下头,蘸了蘸墨水,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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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丝·沃斯通探案集·第十四卷
《左手的痕迹》
一八二一年的秋天,伦敦东区又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个开当铺的老头,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铺子里。后脑勺开了个口子,血淌了一地。现场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者,只有一个被邻居指认的嫌犯——一个常来当铺的年轻人,叫汤姆·布伦南。
汤姆被关进警局三天了。他不认罪,只说自己是冤枉的。可警察不听他的,因为有人看见他那天傍晚在当铺附近转悠。
来请弗朗西丝的人,是汤姆的妻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吃奶的孩子,站在阁楼门口,眼泪流了一脸。
“沃斯通小姐,求您去看看。他不是那种人,他不会杀人的。”
弗朗西丝看着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脸,然后站起来,拿起那条旧披肩,跟着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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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铺的门还贴着封条。弗朗西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绕到后面,从一个没锁的窗户翻了进去。
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地上还留着白垩画的人形轮廓。弗朗西丝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干涸的血迹。血迹从人形轮廓的头那里,向四周溅开,呈放射状——这是猛击后才会留下的痕迹,不是摔倒。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
柜台后面有个架子,架子上摆着各种典当的东西——旧钟表,破怀表,几把银勺子,还有一把生锈的刀。她拿起那把刀看了看,刀锋干净,没有血迹。不是凶器。
她走到门边,看着门框上那个凹痕。凹痕很深,木头裂开了一道缝,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砸过。她伸手摸了摸边缘,又退后几步,比划着凶手可能站的位置。
脑子里渐渐有了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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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丝没有直接去警局。她先去找了一个人。
年轻的医生杰克逊正在圣托马斯医院的诊室里写报告。自从上次产褥热事件之后,他在这间医院站稳了脚跟,门上挂着“杰克逊医生”的铜牌。他看见弗朗西丝进来,放下笔。
“沃斯通小姐,又有什么案子?”
弗朗西丝在他对面坐下。
“当铺那件命案。我需要看尸体的检验报告。”
杰克逊愣了一下。
“那案子?我听说了。可我不负责那个——死的又不是产褥热。”
弗朗西丝看着他。
“你可以去看。”
杰克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沃斯通小姐,我是给人治病的。给活人看病。死人……那是验尸官的事。”
弗朗西丝没有动。
“你私下解剖过多少人?”
杰克逊的背影僵了一下。
弗朗西丝继续说下去,语气平平的。
“为了研究那些产褥热的病人,你解剖过多少尸体?从尸贩子手里买过多少?医学院里那些,你自己动手剖过多少?”
杰克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弗朗西丝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目光淡淡的,什么表情也没有。
杰克逊叹了口气。
“我剖过。为了学医,为了知道人是怎么死的,为了下次能救活那些还活着的人。”他顿了顿,“可这不代表我应该去看那个当铺老头。”
“那谁该看?”
杰克逊没有说话。
弗朗西丝站起来。
“那个被关在牢里的年轻人,有个吃奶的孩子。他妻子抱着孩子来求我的时候,孩子的脸都哭红了。”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
“你剖那些尸体的时候,想过他们是谁吗?”
杰克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弗朗西丝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尸体的检验报告送到了弗朗西丝手上。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死者的后脑勺有一道伤口,从左往右斜着往下,很深。根据伤口的走向,凶手应该是站在死者身后,右手持凶器,从上往下砸。
右手。
她想起汤姆·布伦南——她后来去了警局,亲眼看见他用左手写字,用左手吃饭,用左手抓牢房的栏杆。
他是左撇子。
如果汤姆是凶手,他应该用左手砸下去,伤口应该是从右往左斜。可报告上写的,是从左往右斜。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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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当铺,又看了一遍那个门框上的凹痕。凹痕的位置很高,大概到她肩膀那么高。她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下——如果是右手持凶器砸下去,凹痕应该在左边。可现在凹痕在右边。
她又伸出左手比划了一下。左手砸下去,凹痕才会在右边。
凶手不是汤姆。
凶手是个用右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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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丝又去了警局,问了那个指认汤姆的邻居。那邻居说,他看见汤姆在当铺门口转悠,时间是傍晚六点左右。
“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就是他。”
“他当时在干什么?”
“就走来走去,后来走了。”
弗朗西丝没有再问。她出了警局,拐进对面那家酒馆,要了一杯麦酒,坐在窗边。
酒馆的伙计端着盘子走来走去。弗朗西丝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伙计是个右撇子。
她喝完那杯酒,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对面那家当铺出事那天,你在哪儿?”
伙计愣了一下,手里的盘子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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