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同级监督 (第2/2页)
田国富摆了摆手:“我不是让你不讲程序、不讲证据。我是跟你说,节奏要快,力度要大。不要在一个案子上磨太久,要从面上铺开,多点突破。赵家在京州的关系网,不是靠一两个案子能撕开的,要靠一批案子,同时发力,形成合围之势。”
他的语气更加直接了:“学习同志,你在吕州拆美食城的事,我了解过。你那时候的作风,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你是有魄力的,敢碰硬的。怎么到了京州,反而缩手缩脚了?”
这话说得重了。
易学习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
“田书记,吕州美食城的事,和京州的事,不是一回事。美食城是一个点,看得见摸得着,该拆就拆。京州的事是一张网,牵扯到的人、事、利益,远比一个美食城复杂得多。我要对组织负责,贸然动手,我怕打草惊蛇,反而坏了大事。”
田国富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有想到易学习会跟他争辩,尤其是在他表明了这是沙瑞金的意图之后。
“你是担心什么?”田国富问,“担心谁?”
易学习的眼神微微一凝。
“不是担心谁。”他说,“是担心方向不对。纪委的职责是监督执纪问责,如果把纪委当成工具去对付某个人、某个势力,纪委的公信力就没有了。没有了公信力,我们拿什么去监督别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学习同志,”田国富语气缓了一些,“你说得有道理。但你要想清楚一个问题——赵家的问题,是不是政治问题?”
易学习没有回答。
“赵立春是副级干部。他的问题,如果只是经济问题,那好办,查就是了。但他的问题是,他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多年,形成了一套人、事、利益交织的网络,这套网络已经影响到了汉东的政治生态,影响到了D的形象和威信。这不是政治问题是什么?”
田国富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
“解决赵家的问题,本身就是政治任务。纪委参与这个任务,不是在做政治斗争的工具,是在履行自己的政治责任。这一点,你要想通。”
易学习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田国富说的是对的。从政治逻辑上讲,田国富的话无懈可击。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不是对田国富,也不是对沙瑞金,而是对这个“任务”本身。他一个纪委书记,到京州来,不是为了把京州的纪检监察工作做好,而是为了盯住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从他身上挖出二十年前的老领导的把柄。
这事,怎么想都不对。
但他是D员。组织派他来,他不能不来。组织给他任务,他不能不接。
“田书记,”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了。京州那边,我会抓紧。”
田国富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没有完全想通,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逼了。他点了点头,语气放软了一些:“不是催你,是形势不等人。沙书记那边,压力也很大。”
“田书记,”易学习斟酌着措辞,“李达康同志是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书记。我在京州开展工作,需要在市委的领导下进行。这个关系,怎么摆?”
这话问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你要我去监督李达康,那我怎么在李达康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名不正则言不顺。
田国富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没有犹豫,直接说:“市委的领导下,不等于在李达康同志个人的领导下。你是纪委书记,你的职责是监督,包括对市委书记的监督。这是D章赋予你的权利,也是你的义务。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要觉得是在搞什么名堂。同级监督,是D内监督的重要形式。”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方式方法很重要。既要敢于监督,又要善于监督。不能搞对抗,也不能搞一团和气。这个度,你要自己把握。”
易学习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田国富,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从到京州的第一天就开始想,一直想到今天。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问了也没有答案,但他还是问了。
“田书记,”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来监督李达康,谁来监督沙瑞金?”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田国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看着易学习,目光里混合了意外和警惕。
“易学习,你是在点我的穴啊。”
这不是简单的问题,也不是仅仅是单纯的诘问田国富——你要求我做的你自己能不能做到;更深层次的是在向田国富表示:
我对你要求我的、我即将要做的事情的性质,深知杜明。
但是,同样作为纪委书记,你是在同级D委领导下对我提出要求,却要求我不受同级D委的领导,这涉及到定位的问题。
那田书记,如果你受到上级纪委同样的要求,你要如何自我定位呢?
更关键的是,对于李达康,有沙瑞金点将,我还勉强可以说拿到了上级D委的授权;可对于赵立春,你拿到授权了吗?
哪怕最后成功了,对于你这种越权“擦边”行为,上级是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