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回家(一) (第1/2页)
顾长风先把强子送到了火车站。车停在站前广场,强子解开安全带,拎起背包,拉开车门。顾长风从驾驶座探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别让你妈担心。归队别迟到,高中队说了,迟到罚十公里。”强子闷声应了一句:“知道了。”又朝后座的老炮和耿继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混进人流里,很快被进站口的人群淹没了。
顾长风调转车头,朝军区大院的方向驶去。这是他从军后第一次休假回家。在空降兵侦察连摸爬滚打了一年多,又在狼牙选拔营里脱了几层皮,终于穿上常服,以一个军人的身份回来。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车子拐出市区,上了通往大院的专用公路。路两边的梧桐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画出一道道流动的光斑。顾长风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
后座的老炮和耿继辉安静地坐着。老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闷声说了一句:“你们大院比我们那儿的营区还安静。”顾长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军区大院,住了几十年了,都是老人。年轻人要么当兵去了,要么在外面工作。”耿继辉靠在座椅上,目光扫过远处操场上跑步的士兵方阵,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说话,但顾长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耿继辉的父亲曾经也住在这种大院里,只是现在已经不在了。
大院门口,哨兵站得笔直。看到一辆军车驶来,哨兵左手一抬,示意停车,然后迈着标准的步伐走到驾驶座车窗前,立正,敬礼。
“同志,请出示证件。”
顾长风摇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递过去,嘴角带着笑:“王叔,还认识我吗?”
哨兵接过军官证,低头一看,又抬头仔细看了看顾长风的脸,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顾……顾长风?你小子回来了?穿这身我差点没认出来!”哨兵姓王,在大院站了五年岗,看着顾长风从小屁孩长成大小伙,对他的脸比对自己亲儿子还熟。他惊喜地把军官证双手递回来,上下打量着顾长风,“好家伙,中尉了!你爷爷天天念叨你,快进去快进去!”
顾长风接过军官证,还没说话,副驾驶的车窗也摇了下来。史大凡探出半个脑袋,推了推眼镜,笑着朝王班长挥了挥手:“王叔,您这敬礼的姿势还是那么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王班长一愣,随即乐了:“大凡?你也回来了?好家伙,你们俩小子是一起回来的?邓振华那小子呢?没跟你们一块儿?”
顾长风笑着说:“他啊,跑去买什么长焦相机了,说要拍鸵鸟。晚点回来。”
王班长哈哈大笑:“这小子,还是这么爱拍照。小时候拿个傻瓜相机满大院拍,拍完了还洗出来送人,我家里现在还存着他拍的照片呢。既然这么爱拍照,怎么不去当摄影师,怎么当兵去了?”
史大凡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王叔,你还别说,他说了,退伍后要去非洲拍动物。鸵鸟、狮子、长颈鹿,都要拍。”
王班长笑得前仰后合,拍着车门说:“这小子,志向还挺远大!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顾副司令和史老院长经常念叨你们。尤其是你爷爷,大凡,上次体检的时候还跟我说,孙子好久没打电话了。”史大凡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顾长风笑着朝王班长挥了挥手:“王叔,我先走了,晚点给您送雪里蕻饺子!”王班长眼睛一亮:“行!我想这口好久了!你李奶奶的雪里蕻饺子,全大院第一!”他朝岗亭挥了挥手,示意放行,退后一步,又敬了个礼。
顾长风回礼,史大凡也在副驾驶回了个礼。车子缓缓驶入大院。郑三炮在后座闷声说了一句:“认识的?”顾长风说:“王叔,在这儿站了好几年了。我小时候翻墙被他逮过。”史大凡接话:“我也被逮过。他翻墙,我放风。”顾长风说:“你放风放得比我还先被抓。”史大凡说:“那是你动静太大。”耿继辉在后座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郑三炮闷声说了一句:“该。”
大院里很安静,梧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几个家属拎着菜篮子慢慢走着,远处操场上有士兵在跑步,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顾长风把车停在西边那栋红砖楼下,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没有立刻下车。老炮和耿继辉也没催他,静静地坐在后座。
“到了,这就是我家。”顾长风的声音有点发紧,“红砖楼,三楼左边那个门。”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楼前,仰头看着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奶奶一定在厨房里忙活,爷爷一定坐在藤椅上看报纸。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史大凡:“耗子,你去跟咱爷爷说一声,晚上咱们三家聚聚,一起吃饭。我爸妈今天也回来,你爸妈那边也通知一下?伞兵说他爸妈也回来刚好他爷爷也来了。咱们三家老人加父母,凑一大桌。我带着小耿和老炮去我家安顿一下。”
史大凡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见。”他拉开车门,拎起自己的包,朝东边那栋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顾长风喊了一句:“疯子,你奶奶的雪里蕻饺子,多做点。伞兵晚上肯定来蹭饭。”顾长风笑了:“他不来我也给他留着。他那张嘴,堵不住。”史大凡摆了摆手,拐进了自家的楼门。
顾长风转身拉开后座车门,老炮和耿继辉也下了车,站在红砖楼前,抬头看了看这栋有些年头的建筑。老炮闷声说了一句:“这楼比我们家的老。”顾长风说:“六十年代建的,比咱们都大。我爷爷住习惯了,不肯搬。”
耿继辉没说话,目光扫过楼前的几棵老槐树,又看了看对面那排红砖楼,最后落在楼下停着的那辆老式凤凰自行车上。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地方,安静,踏实,像时间在这里走得比外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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