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半醉 (第1/2页)
晚上。
曲长缨的暖香阁,浸染在一片喜悦的银辉里。
只因今日,她狠狠地敲打了赵瑞鹤。她解决掉了回宫三个月以来她最大的心病——赵瑞鹤背后编织的阴谋、以及先帝之死的谜团。
而最后唯剩下的,就只有……
那尚食局的放火之人、廷秘阁的盗窃之人的身份,以及“那个人”香囊里的奇怪的花押了。
不过此事,曲长缨倒并不着急。
因为她已经安排好了。
十日后。她会再次离宫一趟,去见另外的一个人——那个韩洪斌吐露出来的、那个在背后谋划了一切的人。
想必,见到他,一切谜团,都会迎刃而解。
……
曲长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到忽然间,雪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殿下?”
曲长缨才回过神来。
“殿下,程大人,来了。”
*
今夜。曲长缨特意布置了简单的宴席,犒劳了身边为她出了大力的雪莲、阿滂、卫明轩等人。而她,则和程寻步入御花园深处,一座临水的琉璃小亭。
她布置了一桌简单的宴席,并亲自为程寻斟满酒。
程寻慌忙起身:“殿下……您这是……”
“这是应该的。”
曲长缨看着他,目光坦荡,清澈,却不带半分暧昧。
“今夜,本宫请程大人来,是为两件事的。”
她平静道:“其一,便是之前的联姻。联姻一事,确实是本宫的失算,属于病急乱投医,委屈程大人了。”说罢,她已然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程寻眼眸微垂。他猛地攥紧了那双乌木镶银的箸,筷尖微微发颤。
“联姻之事……臣从未觉得委屈。臣——”
——臣甚至希望,此梦成真。
他低下头,眼睫微颤,望向曲长缨的坦然的、被月光照的明亮的双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曲长缨未能注意到程寻的异样。她接着道,“第二件事,便是为了感激程大人,在本宫为质使,对本宫的谋划和帮助。本宫回宫已经快三个月了,前朝之事积压在身,无一刻得闲,再加上后来的‘三派之乱’、以及……”
她微微低眸。
——以及他被入狱。
她未能出口,只是继续道:“以及后来的诸多事,压在肩头,本宫一直未能好好感谢程大人的‘雪中送炭’。”
程寻道:“区区小事,殿下不必挂怀。”
曲长缨道:“这绝不是小事,这是程大人,利用多方渠道,为本宫打造的‘生途’。”
程寻微滞:“‘生途’?”他舔了舔干涸的嘴片。
拜托了区区几名信使而已。殿下是否过于客气?
程寻思忖。酒杯悬在了半空。
而随后,借着这个话题,曲长缨随意提及,那寄往陌凉的那封信,字迹有些像赵孟頫的字,但是期间又有一些瘦金体的挺拔凌厉之姿态,很是独特。“程大人,这是你特有的风格么?”曲长缨再次为程寻斟满酒。
程寻恍然抬眼。轻声道,他那是模仿的书法家蔡尧的字迹。
“臣那时,在御史台见过陆大人的奏章。”
曲长缨的端着酒壶的手,微微一滞。
“那时候,臣还只是个起居郎。陆大人的‘肃清吏治十三案’奏章呈上来时,臣正好在值房。臣不仅看了那奏章的内容——”
他的声音低下去,越来越轻:“也被那字迹吸引住了。”
他顿了顿。
“后来臣翻阅了不少法帖,才发现那字迹脱胎于蔡尧的书法,臣……便开始临摹。”
月光下,曲长缨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蔡尧……”她轻笑一声,“是了,年幼的时候,听他提及过这个书法家。那时候,他就已经在临摹他的字了。不过他的字,向来多变。一会儿像蔡尧,一会儿像米芾,一会又像瘦金体,就像他的人一样,让人猜不透。”
她没有说“陆忱州”三个字。可程寻已经猜出,她说的是谁。
他的手指在袖中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而曲长缨却完全没注意。她继续道:“不说那‘冤家’了……”那语气,似恨,却又带着醉酒后无法掩饰的亲密,令程寻心下更酸:
“说起那字迹、那信——为了祭奠诺诚,本宫还特意令人,在偏殿的院子里种了一些铁线莲。待吃完酒后,程大人可以去看看?”
程寻虽然不知道曲长缨说的是谁,但听到公主邀请,他还是欣然答应。
*
一个时辰后。
推杯换盏之中。
曲长缨品尝到了酒的辛辣。头愈发沉重起来。
——“而且那时候,你也这般怕喝酒。”
耳畔,忽然回响一个声音。
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曲长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程寻见曲长缨已然有了醉态,他压低了声音:“殿下,时辰不早了,臣送您回寝殿吧?”
程寻的声音从耳边扫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
曲长缨身形微晃,轻笑一声:
“你不是说——你不稀罕本宫的寝殿,迫不及待要搬出去么——”
意外的,浑话脱口而出。
曲长缨自己都没发觉,直到对上了程寻的诧异的眼神,曲长缨这才眯了眯眼睛。
眼前的人影,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不是那张苍白的、刀枪不入的脸,不是那双深不见底的、她再也看不懂的眼睛。而是——程寻。
是程寻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酒盏,耳根微红,眼底翻涌着小心翼翼的恋慕,和猝不及防的茫然。
一种难以自持的窘迫从胸口涌上来,烧得她耳根发烫。她低下头,放下酒盏。
“程大人……对不起。”
*
在回宫的路上。枫儿搀扶着曲长缨走在前面,程寻跟在身后,最后面还跟着两个侍卫。
夜风吹得宫灯摇摇晃晃,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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