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卫子夫21 (第2/2页)
刘彻驾崩的消息是在子时传遍朝野的。
百官连夜入宫,缟素加身,跪在未央宫前殿的丹墀之下,黑压压一片,像一片被霜打过的枯林。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更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只有低低的啜泣声在人群中时断时续,被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谁也分不清,那哭声里有几分是真心的哀悼,又有几分是被这肃杀的气氛吓得。
刘据跪在灵前,一身斩衰,麻布粗劣,扎得他脖颈发红。
他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双腿像是灌了铅。
可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把插在泥土里的剑,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他是太子,是先帝的嫡长子,是即将登基的新君。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腰不能弯,不能倒,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疲惫。
他必须让所有人看到,大汉的新天子,不是懦夫。
卫子夫跪在灵前,一身素白,鬓边簪着白花,通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翠。
她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从容。
从刘彻咽气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掉过一滴眼泪。不是不痛,是没空痛。
丧仪、朝局、宗室、军权……千头万绪,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她不能哭,她一哭,那些盯着太子之位的人就该笑了。
天刚蒙蒙亮,礼官便开始唱仪。
灵前继位,是大汉朝的规矩。
先帝梓宫在前,新君即位于灵前,以示承继大统、薪火相传。
刘据站起身,膝盖一软,险些踉跄。
身旁的张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刘据稳了稳身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御座。
那御座设在灵堂东侧,面南背北,铺着明黄缎褥,在满目缟素中显得格外刺眼。
刘据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在丈量自己与那把椅子之间的距离。
这距离,他走了二十多年。从出生被立为太子,到如今灵前继位,他等了二十多年。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心里没有欣喜,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转过身,面朝群臣。
文武百官齐齐跪拜,高呼万岁。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据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嘴唇动了动,想说“平身”,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才终于吐出两个字。
“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群臣起身,垂首而立。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敢直视新君。
可他们心里都在掂量,这位年轻的皇帝,能不能坐稳这把龙椅?
答案是,能。
因为他的母亲是卫子夫,他的舅舅是卫青。
宫里有卫子夫坐镇,宫外有卫青的大军压阵。
刘氏宗亲就算有心,也没那个胆。
因为卫子夫在确认刘彻驾崩的那一刻,便雷厉风行地做了三件事,把刘氏宗亲所有可乘之机都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