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出口成章震全场,腐儒追悔恨终身 (第2/2页)
他绕过台阶,三步两步追到巷子里,嗓音已经哑了大半。
“孩子!束脩不要了!束脩不要了,你来读书就行!”
“先生分文不收!!!”
陆丹青还是没回头。
周先生急了,步子越来越快,“束脩无妨,吃住也由我负责!我倒搭钱求你收我为师,行了吧!”
见到女孩不理他,周先生甚至追出了巷子,追上了大街。
街面上的圩日人流还没散,挑担的、赶鸭的、卖陶碗的,全都扭过头来看这个红着脸追人的老先生。
“孩子,你来读几年,我给你银子还不行吗?!”
货郎把铜铃摇掉了半截,忘了吆喝。
他们都惊呆了,“苗子虽好,可这老先生也太不要脸了!追出来这么远?”
“这不就说明,这孩子真是个神童!”老百姓议论纷纷。
陆丹青走在严老头旁边,没有回头。
周先生追出一条街。
又追出第二条街......
卖米的、卖茶油的、卖腌菜的,沿街站了一溜,全都侧过身来看。
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
“那老先生追的是谁啊?”
“刚才那个吟诗的丫头,他死活要收,人家不理他。”
“不是说女娃娃进私塾是戏塌轰的现世宝吗?他不是——?”
“早先是这么撵人家的,现在你看看。”说话的人扯了扯嘴角,再没多说。
到了第三条街的街口,严老头停下脚步,转身进了一个窄巷。
巷子里另有一扇门,门开着,里头传出朗朗读书声。
直到现在亲眼见严老头抬手叩门,周先生追到巷子口才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扶着墙,一只手按着胸口。
街面上来往的人绕着他走,偶尔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周先生站在那里,直到脚底下站麻了,才慢慢缩回身子,靠着墙仰起头望着天。
秋日的天是那种薄薄的蓝,高远得很。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气,又低又长,“不想竟错失了这颗明珠。”
旁边有个卖松节水的小贩,扭过头来看他,“老先生,你说什么呢?”
周先生没有理他,又叹了一声,声音更长,“当真是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早知道,不听那陆......的话。”
他抬起袖子,在眼角蹭了一把,转过身,慢慢往回走了。
此子有大才!
悔之晚矣。
人群中有一个中年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走,而是一直跟着从周先生家来另一个私塾。
他站在一个卖兴安窑陶罐的摊子旁边,手里拈着一个青瓷小杯,眼睛却没有落在杯子上。
此人面容儒雅,头戴四方平定巾,衣裳不是贫民穿的葛布和粗棉,是一件石青色的织锦直身袍,领口绣着暗纹。腰间系着一根青丝绦,脚下是千层底的布鞋,做工细得让人一眼看出来,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四方巾,那是秀才以上的功名才能常戴。
此人,正是恩山书院的院长,当今兴安县县令原配夫人的长兄,乃进士出身。
他把手里有些残缺的娇小青瓷杯轻轻放回了摊子,若有所思。
摊主问他,“这位爷,客官,这杯子要吗?残次品,两文钱。”
他立刻笑着回答:“在你眼中是残次品,可在我眼中却是上等佳品!”
“要知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满则骄。有些残缺不是坏事。”
“这青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要了!”
“另外,那孩子,是哪家的你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