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废印觉醒 第三十二章：兄弟对决 (第2/2页)
林枫独自立在满地尸体、遍地鲜血之中，白色道袍早已化作血袍，长发散乱，在夜风中疯狂飞舞，遮住了他染满血污的半张脸。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据点，看着满地狼藉，终于，缓缓笑了。
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顺着沾满血污的脸颊滑落，与血水交织在一起，砸在冰冷的血地上。
“叶无道，我把最后一个据点拔了……我不欠你了……”
轻声呢喃，带着释然，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解脱。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据点中央，双手搭在剑柄上，唯有靠着长剑，才能勉强撑住自己不倒。
火把噼啪燃烧，火光忽明忽暗，映着他满身伤痕，映着满地鲜血，天地间，只剩下浓重到极致的血腥气，还有那抹孤寂到极致的血色身影。
后半夜，夜色更浓。
叶无道携苏小小、白夜，一路疾驰，终于赶至黑风岭。
刚踏入山顶据点，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混杂着烟火焦糊味，让人作呕。
据点内，一片狼藉，五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层层叠叠，肢体残缺，鲜血从尸堆下缓缓流出，汇成一条血溪，顺着石板缝隙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一滩暗红血洼，在火光下，触目惊心。
而据点中央，那道跪在血泊中的身影，更是让叶无道心脏骤然紧缩，如遭重击！
林枫跪在那里，浑身被鲜血包裹，道袍早已辨不出原色，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层层血迹，新血叠旧血，红得发黑，紫得发暗。衣衫被刀刃撕裂出数道狰狞破口，透过破口，能看到皮肉外翻、微微发黑的狰狞伤口，触目惊心。
他垂着头，长发遮住面容，双手搭在剑柄上，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仿佛一尊凝固在血泊中的血色雕像，没了半点生机。
“林枫！”
叶无道声音颤抖，快步冲上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抚开林枫脸上的乱发。
那张脸，苍白得如同宣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布满血痂，下巴沾着凝固的血块，睫毛微微颤动，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枫艰难地睁开双眼。
眼神涣散无光，瞳孔微微放大，蒙着一层灰白，早已没了往日的锋芒，他费力地看向眼前的叶无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叶无道……我把最后一个据点拔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叶无道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心底翻江倒海，疼得无法呼吸。
“我……不欠你了……”
林枫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渗出。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叶无道眼角滑落，重重滴在林枫苍白的脸颊上。
“你从来都不欠我，从来都不！”
“下辈子……我还当你兄弟……”
林枫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愈发沉重，眼看便要彻底闭上。
“不准睡！”
叶无道厉声喝道，毫不犹豫，猛地伸出右手，按在林枫的胸口，体内生命神印骤然爆发！
金色圣光，璀璨夺目，从他掌心汹涌而出，化作一道道温暖的生命暖流，涌入林枫体内，顺着他冰冷破碎的经脉，疯狂流转，修复着他破损的内脏、断裂的筋骨、狰狞的伤口。
生命神印，以命换命，耗自身寿元，救他人生死！
林枫体内喷涌的鲜血，渐渐止住，外翻的皮肉缓缓愈合，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光彩，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可叶无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他原本尚有几缕黑发的发丝，以惊人的速度，一根根彻底变白，从发根到发梢，由黑转灰，由灰变白，不过片刻，便满头雪白，在夜色中，泛着孤寂的银光。
脸上的皱纹，愈发深邃，眼角、额头，又多了数道沟壑，从眼角延伸至太阳穴，苍老之感，愈发浓重，周身气息，也变得虚弱不堪。
苏小小站在叶无道身后，金色眼眸中泪水决堤，无声滑落，看着叶无道不惜耗尽寿元救林枫，心疼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能为力。
白夜站在一旁，周身寒气凛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向来冰冷的眼底，此刻也翻涌着怒意与动容，死死盯着满地鲜血，周身杀意暗涌。
天地间，月色被厚云彻底遮蔽，没有星光，没有光亮，只有刺骨的夜风，呼啸而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许久之后，林枫的伤势终于稳住，伤口彻底愈合，呼吸平稳，陷入沉睡。
叶无道缓缓收回手，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满是鲜血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头白发，在夜风中凌乱飞舞，苍老的面容上，写满疲惫。
“醉仙人。”
他轻声开口，声音虚弱。
“老夫在。”醉仙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在他心底响起。
“我还能，活多久？”
“两年。”
醉仙人的声音，带着沉重，生命神印逆天续命，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仅剩两年寿元。
叶无道听完，却缓缓笑了，笑容平静，没有丝毫绝望，只有释然：“够了，足够了。”
足够他查清所有阴谋，足够他护住身边之人，足够他了结所有恩怨，足够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林枫缓缓醒来，睁开眼，看着眼前满头白发、愈发苍老的叶无道，瞬间明白了一切，泪水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声音哽咽，满是愧疚：“叶无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我背叛过你，我差点害死你，我不值得你这样……不值得你耗损寿元……”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应不应该。”叶无道看着他，眼神坚定，语气笃定，“因为你是我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一句话，让林枫彻底崩溃，泪水流得更凶，满心愧疚，化作无声的哽咽。
白夜转过身，背对着二人，不愿让他人看到自己眼底的动容；苏小小蹲下身，紧紧抱住叶无道，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哭得浑身颤抖，心疼不已。
与此同时，黑风岭远处的山脊之上。
十二道漆黑身影，伫立在夜色中，黑衣、黑甲、黑面巾，周身笼罩在阴冷的黑气之中，只露出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眸，冰冷、诡秘，透着无尽杀意。
他们，正是暗域天机子麾下，十二使徒！
“天机子大人有令，不得动手，留他性命。”为首的使徒，声音沙哑冰冷。
“为何不直接斩杀？永绝后患！”另一人沉声问道。
“留着他，他是叶无道唯一的软肋，是我们拿捏叶无道最好的棋子。”
“那接下来，如何行事？”
“等。”
“等什么？”
“等叶无道变强，等他集齐九大神印，等他自己，一步步走进我们布下的死局！”
十二道黑影，不再多言，身影一闪，彻底融入无边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风岭据点内，最后一支火把，燃尽熄灭。
云层散去，月光再次洒落，照亮满地尸体，照亮血泊中的两道身影。
叶无道躺在冰冷的血地上，浑身无力，满头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林枫躺在他身边，紧紧握着手中长剑，剑身上映着一轮圆月。
“叶无道。”
“嗯。”
“你还记得，六岁那年吗？”
“记得。”
“你被人围着打，鼻梁断了，眼肿了，满嘴是血，却不肯认输。”
“嗯。”
“我冲上去，帮了你。”
“嗯。”
“那时候，你对我说了一句话。”
叶无道没有说话，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滑落，浸湿了身下的血地。
“你说，林枫，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林枫的声音，温柔而轻，带着回忆的暖意。
叶无道望着天上的圆月，月亮又大又圆，皎洁明亮，像极了年少时，母亲看他的眼眸，他轻声开口，字字真切：“你也是，一辈子都是。”
林枫笑了，笑得释然，眼底满是暖意。
月光下，两个历经生死、恩怨和解的兄弟，并肩躺在血泊之中，一如六岁那年。
那时候，天很黑，月亮很圆，他们躺在老槐树下，两道小小的身影，并肩而卧，没有鲜血，没有背叛，没有阴谋，只有纯粹的兄弟情谊。
老槐树依旧，岁月已改，所幸，兄弟初心，从未改变。
“叶无道。”
“嗯。”
“如果时光能倒流，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叶无道沉默良久，声音轻缓，带着无尽的怀念：“六岁。”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们还没有长大，没有背叛，没有苦难，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
林枫没有再说话，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带着笑意，安心沉睡。
叶无道依旧望着天上的圆月，月光皎洁，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前路阴谋重重，他仅剩两年寿元，身边之人，皆是牵挂，皆是软肋。
“醉仙人，林枫的伤，能彻底痊愈吗？”
“能，只是需要静心调养，不可再动武。”
“需要多久？”
“一月。”
叶无道轻轻闭眼，声音平静：“够了。”
一月时间，足够他做好准备，足够他直面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足够他，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可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阴谋，早已悄然笼罩，暗域的魔爪，已然伸出，直指他体内的九大神印，直指他的性命！
黑风岭的血战，不过是这场惊天棋局的，小小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