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月隐界 (第2/2页)
煤油灯的火苗依然在跳动,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桌前,右手还保持着握着面具的姿势。
指尖冰凉,面具的温度比刚取出来时低了许多,像是一块真正的玉石。
额头上那个月牙印记的位置,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随即又迅速消散,像是某种标记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
九幽。
陈墨把面具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原本光滑的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细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一入九幽,神魂相契。生为幽使,死归幽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自嘲。
把面具收进储物空间,陈墨才站起身来到窗前。
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远的地方,隐隐能看到几处灯火。
唤出几具影傀守夜,陈墨才转身回到床边,五心朝天,双目微阖,体内的太阴之气缓缓运转,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小周天。
这一夜消耗不小,虽然没伤及根本,但太阴之气确实耗去了大半,现在精神力所剩无几。
必须抓紧时间恢复。
好在以他练气後期的修为,正常打坐一个晚上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的时候,陈墨睁开了眼睛。
太阴之气恢复了八层,精神力也恢复了一半左右。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从床上下来,倒了杯隔夜的凉茶漱了漱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才响起敲门声。
「陈先生,您起了吗?」是孙掌柜的声音,「李爷让我来叫您,说吃了早饭就准备出发了。」
陈墨拉开门,孙掌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肩上搭着一条乾净的白毛巾,笑呵呵的:「陈先生洗把脸,早饭在正厅摆好了,李爷和沈小姐已经过去了。」
正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李锦荣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还有几个小菜,看见陈墨进来,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朝他招手:「来来来,坐坐坐,就等你了。」
沈云锦坐在李锦荣对面,面前也摆着差不多的吃食,但吃得比李锦荣斯文得多。
她擡起头看了陈墨一眼,什麽都没说,又低下头去喝粥。
铁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几口就喝完了。
福叔没在正厅,估计还在院子里看着货。
陈墨在沈云锦旁边坐下来,孙掌柜立刻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和两个烧饼。
粥熬得浓稠,金黄色的米粒开了花,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一看就是熬了不短时间。
烧饼是刚出炉的,芝麻粒粘在表面,散发着焦香。
「孙掌柜,你这手艺不错啊。」李锦荣又让孙掌柜添了一碗粥,嘴里塞着半个烧饼,含混不清的说。
「李爷过奖了,粗茶淡饭,将就吃一口。」孙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陈墨喝了一口粥,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等烧饼跟粥下肚,他才搁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李锦荣也吃完了,拿毛巾擦了擦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了看铁昆,又看了看陈墨,「有件事跟你们商量一下。」
「昨晚我跟家里通电报了,」李锦荣说,「我老爹说铁轨不知道什麽时候能修好,等下去不是办法。」
「他让我改走公路,开着那两辆卡车去江宁,到了江宁再换船。」
「那麽怎麽看?」
陈墨皱了皱眉:「走公路?」
「对。」李锦荣掏出一张地图放在桌上,「孙掌柜给画了张路线图,从德州往南,经济南跟宿州到江宁,全程大概七八百里地。」
「顺利的话,四五天就能到。」
陈墨安静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走公路意味着什麽。
这个时期的公路,说是公路,其实就是碎石子铺的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路面坑坑洼洼,卡车跑起来颠得像筛糠,速度上不去,七八百里地,少说也要三四天。
而且晚上不能赶路。
现在的环境,出了城就是荒郊野岭,鬼祟丛生,万一遇到头大诡,基本就是有去无回。
如果可以,陈墨宁愿等火车修好再走。
修好了坐上火车,一天一夜就能到江宁,又快又稳当。
但陈墨没有出声。
李家老爷子在津市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麽风浪没见过,他既然让儿子改走公路,一定有他的考虑。
货是李家的,车队是李家的,决定权自然也是李家的。
他一个外人,不好多说什麽。
「行。」陈墨没再多问。
李锦荣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麽,但陈墨那张脸一如既往的没什麽表情。
胖子讪讪的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乐意,公路不好走,我也知道。」
「但老爷子发了话,我也没办法。你放心,铁爷带了这麽多人,路上出不了事。」
陈墨「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铁昆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才开口:「李爷,路线我看了,从德州到徐州这段还算太平,徐州往南过了宿州,就要小心了。那一带靠近皖北,不太平,去年还闹过诡患。」
「福叔知道那段路,他早年间跑过。」李锦荣说,「到时候让他带路。」
「好,您说了算。」
沈云锦自始至终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安静的喝着粥。
「行了,吃完了就准备出发吧。」李锦荣站起身来,拍了拍肚子,「铁爷,你去安排人手,让福叔把箱子再检查一遍,别路上颠散了。孙掌柜,你让人把卡车的油加满,再备两桶备用。」
李锦荣看了看陈墨,想了想:「你坐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跟福叔一辆车。那辆车在最前面,有什麽事你能第一时间反应。」
「好。」
陈墨微微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院子里已经忙成了一片。
护卫们把盖在卡车上的帆布重新绑紧,绳子绕了一圈又一圈,生怕路上颠散了。福叔带着几个人在检查木箱,一个一个搬出来看,确认没有松动的又重新码好。
两个司机在给卡车加水加油,一个拎着油桶,一个拿着漏斗。
天已经大亮了。
德州的清晨比津市要安静得多,没有电车叮叮当当的声音,没有小贩扯着嗓子叫卖的声音,只有远处教堂的钟声和巷子口卖豆腐脑的吆喝声。
晨风从田野上吹来,带着一股泥土和庄稼的气味。
陈墨走到第一辆卡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陈墨走到第一辆卡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这个时期的卡车座椅是硬邦邦的木头架子上面垫了一层薄海绵,坐着不怎麽舒服。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刘,是孙掌柜手下的司机。
「陈爷,您坐好了,路上颠,别磕着。」刘司机憨厚的笑了下,露出一口黄牙。
陈墨点点头,靠在座椅上闭起眼睛。
四五天的公路,七八百里的土路,不知道还会遇到什麽。
「怎麽感觉被胖子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