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刽子手

  刽子手 (第1/2页)
  
  阳光很好。
  
  夏树躺在草地上,闭着眼,感受着那种久违的温度。耳边是小满的笑声,叶俊和谢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阿壳偶尔发出的奇怪声音。
  
  还有小雅。她就在他身边,呼吸轻得像风。
  
  一切都很好。
  
  太好了。
  
  夏树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蓝天。云在飘,很慢,像棉花糖一样柔软。太阳在正中间,亮得刺眼。
  
  他伸出手,对着那片天空。
  
  五指张开。
  
  然后慢慢收拢。
  
  天空没有变化。云还在飘,太阳还在照,一切如常。
  
  但夏树笑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想,他可以捏碎这片天。
  
  他只是不想。
  
  “想什么呢?”小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树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想你。”他说。
  
  小雅笑了。那笑容让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你是真的吗?”他问。
  
  小雅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笑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这个问题,他问过无数次。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不需要答案。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
  
  夏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圆了又缺,但那些只是背景,只是装饰,只是他脑子里设定的程序。
  
  他每天做的事都一样:晒太阳,和小雅说话,看叶俊和谢未斗嘴,看小满跑来跑去,看阿壳蹲在一边研究那些花花草草。
  
  有时候他会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但有些东西,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心底浮起来。
  
  那些脸。
  
  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的脸。
  
  老四。刀疤男。血宴的人。那些他记不清名字的、在巷子里、在废墟上、在血泊中倒下的人。
  
  他们的眼睛。
  
  恐惧的,不解的,痛苦的,求饶的。
  
  还有海涅德。那个笑着死在他刀下的老人。
  
  还有第78号。那个变成光的年轻人。
  
  还有三百年前的小雅。那个最后吻了他额头、然后散成金光的女孩。
  
  他们都在看着他。
  
  在每一个梦里。
  
  在每一次闭眼之后。
  
  有一天晚上,夏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废墟上。灰红色的天空压下来,远处有哭声。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全是血。那些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地上,汇成一条小小的河。
  
  血河往前流,流到一个地方,停住了。
  
  那里躺着一个人。
  
  是小雅。
  
  她躺在血泊里,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白裙被血染红了,一片一片,像开在雪地里的红花。
  
  夏树冲过去,跪在她面前。
  
  “小雅!小雅!”
  
  没有回应。
  
  他抱起她。她的身体是凉的。凉的,僵硬的,像是已经死了很久。
  
  “不……不……”
  
  他抱着她,浑身发抖。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是你杀的。”
  
  夏树抬起头。
  
  海涅德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是你杀的。”
  
  夏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雅,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那些血——是她吗?
  
  “不……不是我……”
  
  “是你。”海涅德走近一步,“你杀的每一个人,都算在她身上。你的罪,就是她的死。”
  
  夏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海涅德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以为你配得上她?”他问,“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杀了多少人?你凭什么和她在一起?”
  
  夏树没有说话。
  
  海涅德站起来,转身走远。
  
  最后消失在废墟里。
  
  只剩下夏树,抱着那具冰冷的尸体,跪在血泊中。
  
  他睁开眼。
  
  阳光很好。小雅就在他身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担心。
  
  “做噩梦了?”
  
  夏树看着她。活着的,温热的,笑着的小雅。
  
  他伸出手,触碰她的脸。温热的。柔软的。活的。
  
  “嗯。”他说,“噩梦。”
  
  小雅握住他的手。
  
  “没事。”她说,“我在。”
  
  夏树点点头。
  
  但他心里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真的。
  
  他的手确实沾过血。很多血。那些血不会因为换了一个世界就消失。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也不会因为阳光很好就活过来。
  
  他们在看着他。
  
  一直都在。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有一天,小满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夏树!那边有人!”
  
  夏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地平线上,有一个人影。
  
  他站起来,往那边走。
  
  走近了,他看清了那个人。
  
  是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夏树在她面前停下。
  
  “你是谁?”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空洞。什么都没有。
  
  但夏树认识那种空洞。
  
  那是他曾经有过的。
  
  “你……”他开口。
  
  女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第79号。”她说,“终于见到你了。”
  
  夏树愣住了。
  
  “你认识我?”
  
  女人点点头。
  
  “我是第34号。”她说,“失败了,被留在这里的。”
  
  夏树看着她。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空洞慢慢被别的东西取代——像是怜悯,又像是悲哀。
  
  “你还不知道?”她问。
  
  夏树没有说话。
  
  女人走近一步。
  
  “你知道你没有逃出去。”她说,“你只是换了一层。”
  
  夏树的心沉下去。
  
  “那他们呢?”他问。
  
  女人看了一眼他身后——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他们?”她笑了,“他们是你造出来的。”
  
  夏树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
  
  女人愣了一下。
  
  “你知道?”
  
  夏树点点头。
  
  “早就知道了。”
  
  女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波动。
  
  “那你还……”
  
  夏树打断她。
  
  “那又怎样?”
  
  女人愣住了。
  
  夏树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是我造出来的,又怎样?”他说,“他们是假的,又怎样?他们在这里,对我好,陪我说话,让我笑——这不够吗?”
  
  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夏树看着她。
  
  “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
  
  女人低下头。
  
  “我……我是被留下来的。失败了,走不出去,只能在这里等。”她抬起头,“等一个能带我走的人。”
  
  夏树看着她。
  
  “你想走?”
  
  女人点点头。
  
  夏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夏树!”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帮我吗?”
  
  夏树没有回头。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说,“我怎么帮你?”
  
  那天晚上,夏树没有睡着。
  
  他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的星星,想着那个女人的话。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从海涅德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
  
  为什么她还在这里?
  
  第34号。失败了,被留在这里。那其他失败的人呢?第1号到第78号呢?他们都在哪里?
  
  他想起第78号。那个在日照山顶变成光的年轻人。
  
  他也失败了。但他没有留在这里。他变成了光,变成了天幕的一部分。
  
  为什么?
  
  为什么有的人能变成光,有的人只能被留在这里?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明白了。
  
  因为执念。
  
  第78号有执念。他等到了夏树,把话传给了他,然后安心地变成了光。
  
  而这个女人——她没有执念。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所以只能被留在这里,永远走不出去。
  
  夏树忽然笑了。
  
  他有执念。
  
  他有小雅。
  
  他走得出去。
  
  但——
  
  他想出去吗?
  
  第二天早上,夏树做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还在睡觉的人——叶俊蜷缩着,谢未躺得四仰八叉,小满抱着阿壳当抱枕,阿壳睁着眼,一动不动,像是在放哨。
  
  小雅醒着,看着他。
  
  “想好了?”
  
  夏树点点头。
  
  小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去哪儿?”
  
  夏树看着远方。
  
  “去找他们。”
  
  “谁?”
  
  夏树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她的手。
  
  “你陪我去吗?”
  
  小雅笑了。
  
  “陪。”
  
  他们走了很久。
  
  从草地走到平原,从平原走到山地,从山地走到废墟。
  
  灰红色的天空重新压下来。
  
  熟悉的、恶心的、但让人安心的影渊。
  
  夏树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些扭曲的建筑,看着那些在远处蠕动的黑影。
  
  叶俊走到他身边。
  
  “真的要回去?”
  
  夏树点点头。
  
  “为什么?”
  
  夏树想了想。
  
  “因为有些账,还没算。”
  
  叶俊看着他。
  
  “什么账?”
  
  夏树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走。
  
  他们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看见了第一个人。
  
  不是普通人,是暗社的巡逻队。七个人,穿着黑色制服,胸口绣着那个圆加斜线的标志。
  
  他们也看见了夏树。
  
  为首的人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眯着眼打量着夏树,忽然脸色变了。
  
  “是……是那个疯子……”
  
  夏树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前走。
  
  那个人后退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夏树在他面前三米处停下。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他那张恐惧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些同样恐惧的人。
  
  他想起这些人做的事。抓觉醒者,送去做实验,维持这个该死的世界的秩序。
  
  他想起海涅德说的话:
  
  “你是刽子手。”
  
  是的。
  
  他是。
  
  既然他们是这么叫他的,那他不如就真的当一回。
  
  他伸出手。
  
  “你们,”他说,“都该死。”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他们笑了。
  
  “就你一个人?”为首的人说,“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暗社!你敢动我们——”
  
  他没说完。
  
  因为他的喉咙被切开了。
  
  不是夏树动的。是血。
  
  从他自己的身体里涌出来的血,凝聚成刺,从内向外,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瞪着眼,倒下去。
  
  其他人尖叫着四散逃跑。
  
  但没有人跑出三步。
  
  血刺从他们体内长出来,一根一根,像开在尸体上的花。
  
  七个人,七秒钟,全死了。
  
  夏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尸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想了一下。
  
  叶俊跑过来,看着那些尸体,脸色发白。
  
  “你……你……”
  
  夏树看着他。
  
  “怎么了?”
  
  叶俊指着那些尸体。
  
  “他们……怎么死的?”
  
  夏树想了想。
  
  “我想让他们死。”
  
  叶俊愣住了。
  
  谢未走过来,蹲下来查看那些尸体。
  
  “血刺。”他说,“和我一样,但……更强。”
  
  他站起来,看着夏树。
  
  “你的能力,变了。”
  
  夏树点点头。
  
  他知道。
  
  从那个梦之后,他就感觉到了。体内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流动,不是沸腾,是……凝固。像一块冰,又像一把刀。
  
  他想什么,就发生什么。
  
  不是在心象里。是在现实里。
  
  小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没事吧?”
  
  夏树摇摇头。
  
  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流淌的血。
  
  没有感觉。
  
  和第一次杀人时一样。和每一次杀人时一样。
  
  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
  
  那是谢未的口头禅。
  
  他们继续走。
  
  一路上,遇见了很多人。暗社的,神陨会的,丧钟帮的。还有一些没有组织的,只是刚好路过。
  
  夏树没有问他们是谁。他只是看他们一眼。
  
  如果他们冲上来,他们就死。
  
  如果他们跑,他就让他们跑。
  
  但大部分人都冲上来。
  
  影渊里没有“跑”这个选项。在这里,跑就是示弱,示弱就是找死。所以他们冲上来,然后死。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夏树已经不数了。
  
  叶俊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沉默。他不再说话,只是跟着。
  
  谢未偶尔会检查一下尸体,点点头,说一句“有意思”,然后继续走。
  
  阿壳跟在最后面,看着那些血,偶尔会舔舔嘴唇,但他没有吃。因为他知道夏树不喜欢。
  
  小满躲在叶俊身后,不敢看。
  
  小雅一直握着夏树的手,一步都没有松开。
  
  第七天,他们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路中间,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
  
  夏树走近的时候,他转过身来。
  
  是林惊蛰。
  
  那个暗社最年轻的执事,那个能看见命运的男孩。
  
  他看着夏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变了。”他说。
  
  夏树点点头。
  
  林惊蛰低下头,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我看不见你了。”他说,“从七天前开始,就看不见了。”
  
  夏树没有说话。
  
  林惊蛰抬起头,看着他。
  
  “你现在是什么?”
  
  夏树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刽子手。”
  
  林惊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
  
  “暗社在召集所有人。”他说,“准备杀你。”
  
  夏树点点头。
  
  “神陨会也在找你。”林惊蛰继续说,“他们说你是‘伪神’,要献祭你。”
  
  夏树又点点头。
  
  “丧钟帮……”林惊蛰顿了顿,“丧钟帮不知道。他们还在内斗。”
  
  夏树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惊蛰想了想。
  
  “因为你救过我。”他说,“在钟楼那次,你本来可以杀我。你没有。”
  
  夏树没有说话。
  
  林惊蛰往旁边让了一步。
  
  “走吧。”他说,“前面是暗社的营地。”
  
  夏树从他身边走过。
  
  走了几步,他停住。
  
  “林惊蛰。”
  
  “嗯?”
  
  夏树没有回头。
  
  “如果我杀光他们,”他问,“你怎么办?”
  
  林惊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那我就重新写一本笔记本。”
  
  夏树笑了。
  
  他继续往前走。
  
  暗社的营地很大。
  
  几十顶帐篷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火堆。火堆旁边站着很多人,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拿着武器。
  
  他们看见夏树,骚动起来。
  
  有人喊:“是他!那个疯子!”
  
  有人喊:“杀了他!杀了他!”
  
  有人喊:“快通知元老会!”
  
  夏树没有停。他只是往前走。
  
  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第一个人冲上来。
  
  夏树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倒下去。血从他的七窍涌出来,流了一地。
  
  第二个人冲上来。倒下去。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没有人能靠近他五米之内。
  
  人群开始后退。恐惧在他们的脸上蔓延。
  
  夏树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人。
  
  “叫你们元老出来。”他说。
  
  没有人动。
  
  夏树等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对着最近的那顶帐篷。
  
  帐篷炸开。里面的人飞出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人群尖叫起来。
  
  “三秒。”夏树说,“不出来,我就一个一个杀。”
  
  “够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分开,让出一条路。
  
  七个人走出来。六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袍子,胸口绣着金色的标志。
  
  暗社的七位元老。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夏树,笑了。
  
  “第79号。”他说,“等你很久了。”
  
  夏树看着他。
  
  “你知道我要来?”
  
  老人点点头。
  
  “知道。”他说,“从你杀了海涅德那天,就知道了。”
  
  夏树没有说话。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杀我们?”他问,“杀光暗社?杀光神陨会?杀光丧钟帮?”
  
  夏树点点头。
  
  老人笑了。
  
  “那你知道,”他说,“杀了我们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吗?”
  
  夏树没有回答。
  
  老人走近一步。
  
  “暗社是秩序。没有我们,影渊会彻底混乱。能力者会互相残杀,普通人会变成食物,最后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他顿了顿,“神陨会是信仰。没有他们,那些人会失去最后的寄托,变成行尸走肉。丧钟帮是发泄。没有他们,那些仇恨会积累,最后炸开。”
  
  他看着夏树。
  
  “你杀得完吗?”
  
  夏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杀不完?”他问,“那就杀到杀不完为止。”
  
  老人愣住了。
  
  夏树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把我逼疯,让我变成刽子手,让我杀那么多人。”他说,“现在跟我说秩序?跟我说信仰?跟我说发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晚了。”
  
  他伸出手。
  
  老人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血已经凝固了。
  
  他倒下去。和其他人一样。
  
  剩下的六个元老冲上来。
  
  夏树看了他们一眼。
  
  六个人,同时倒下。
  
  人群彻底崩溃了。他们四散逃跑,尖叫着,哭喊着,像一群受惊的羊。
  
  夏树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
  
  叶俊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你真的要杀光他们?”
  
  夏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看着那片灰红色的天空。
  
  “叶俊。”
  
  “嗯?”
  
  “你说,”他问,“一个人要杀多少人,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好?”
  
  叶俊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树转过头,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
  
  他们继续走。
  
  接下来几天,夏树做了一些事。
  
  他找到了暗社的总部。那座地下的、巨大的、有七层的建筑。他走进去,从第一层走到第七层。出来的时候,身后只剩尸体。
  
  他找到了神陨会的“血宴”。十三个人,围成一圈,正在举行某种仪式。他打断了那个仪式,用他们的血画了一个圈。那个圈里,有十三具尸体。
  
  他找到了丧钟帮的几个据点。那些人看着他,有的人冲上来,有的人跑,有的人跪下来求饶。他杀了冲上来的,放走了跑的,绕过跪下的。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一百?两百?五百?
  
  他只知道,每杀一个人,他心里的那个声音就安静一点。
  
  那个声音一直在喊:
  
  “是你杀的。”
  
  “你手上全是血。”
  
  “你凭什么和她在一起?”
  
  他不想听那个声音。
  
  所以他要杀。
  
  杀到那个声音安静为止。
  
  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废墟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酒壶。
  
  夏树走近的时候,他转过头来。
  
  是沈屠苏。
  
  丧钟帮的传奇,“醉剑仙”。
  
  他看着夏树,笑了。
  
  “来了?”
  
  夏树在他旁边坐下。
  
  沈屠苏把酒壶递给他。
  
  夏树接过来,喝了一口。很烈,辣得喉咙疼。
  
  沈屠苏看着他。
  
  “杀了多少了?”
  
  夏树想了想。
  
  “不知道。”
  
  沈屠苏点点头。
  
  “够了吗?”
  
  夏树没有说话。
  
  沈屠苏拿回酒壶,也喝了一口。
  
  “我以前也杀过很多。”他说,“多到记不清。后来发现,杀再多也没用。”
  
  他看着远方。
  
  “该死的人,还是会活。该活的人,还是会死。你杀不完的。”
  
  夏树沉默着。
  
  沈屠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该走了。”他说,“有人还在等我。”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回头看着夏树。
  
  “第79号。”
  
  夏树抬起头。
  
  沈屠苏看着他。
  
  “你找的那个人,”他说,“她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夏树愣了一下。
  
  沈屠苏笑了。
  
  “好好想想。”
  
  他转过身,走远了。
  
  那天晚上,夏树没有杀人。
  
  他坐在废墟上,看着小雅。
  
  小雅也看着他。
  
  “怎么了?”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小雅点点头。
  
  “知道。”
  
  夏树看着她。
  
  “你不怕吗?”
  
  小雅想了想。
  
  “怕什么?”
  
  “怕我变成怪物。”
  
  小雅笑了。
  
  “你早就是怪物了。”她说,“从进影渊那天就是了。”
  
  夏树没有说话。
  
  小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但你是我的怪物。”她说,“就够了。”
  
  夏树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小雅。”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疯了,”他说,“你还会在吗?”
  
  小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按着他的胸口——那个放着那滴泪的地方。
  
  “我一直在这里。”她说。
  
  夏树闭上眼。
  
  那滴泪在发热。
  
  他忽然觉得,那个声音,好像没那么吵了。
  
  第二天,他继续走。
  
  还有很多人没杀。
  
  暗社的残余。神陨会的余孽。丧钟帮的叛徒。还有那些——天幕的狗。影渊的同伙。
  
  他会一个一个找到他们。
  
  一个一个送他们上路。
  
  因为这是他选的。
  
  既然这个世界要他当刽子手,那他就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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