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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间

  喉间 (第2/2页)
  
  夏树没有躲。他往前迈了一步,在那把刀落下之前,把刀送进了那个人的肚子。
  
  裁纸刀太短,刺得不深。但足够了。那个人弯下腰,捂住肚子,发出一种奇怪的、像喘不上气一样的声音。夏树把刀抽出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温热的,黏稠的。
  
  阿壳在他身边穿梭,每一次停顿都带走一条命。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横飞,街道变成了屠宰场。
  
  但那些人没有跑。
  
  他们还在往上冲。像是疯了一样。
  
  夏树不知道杀了几个。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手已经握不稳刀,几次差点脱手。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刀疤男。
  
  他站在人群后面,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兴奋。
  
  他在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的人被屠杀,像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夏树向他走过去。
  
  有人拦在他面前。夏树把刀捅进那人的脖子,拔出来,继续走。又有人拦。他又捅。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他站在了刀疤男面前。
  
  刀疤男看着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夏树没有说话。他只是举起刀。
  
  刀疤男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任由那把沾满血的刀抵在他喉咙上。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不关心。”
  
  “我是‘血宴’的人。”刀疤男说,“神陨会的‘血宴’。”
  
  夏树的刀顿了一下。
  
  刀疤男的笑容更深了。
  
  “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他说,“你以为能活着离开?”
  
  夏树看着他。
  
  “我能。”
  
  刀疤男愣了一下。
  
  夏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的手腕一送,刀刃划开皮肤,割断动脉。
  
  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温热的。
  
  刀疤男的眼睛瞪得很大,满是不可思议。他的手捂着脖子,但捂不住血。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慢慢跪下去。倒下去。
  
  不动了。
  
  夏树站在那里,看着他。
  
  又是同样的眼神。恐惧,痛苦,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挡路了。
  
  夏树转过身。
  
  街道上已经安静了。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流成河。阿壳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正在吃。
  
  他抬起头,嘴角全是血,冲夏树笑了笑。
  
  “好吃吗?”夏树问。
  
  阿壳想了想。
  
  “还行。”
  
  夏树没有笑。他走向小满。
  
  小满缩在墙角,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夏树,看着他满身的血,看着他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
  
  “走。”夏树说。
  
  小满没有动。
  
  夏树蹲下来,和她平视。
  
  “能走吗?”
  
  小满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点点头。
  
  夏树站起来,往前走。
  
  小满跟上去。
  
  走出那条街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那个还在吃的男孩。
  
  她转回头,紧紧跟在夏树身后。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栋废弃的房子里过夜。
  
  夏树靠着墙坐着,闭着眼,但没有睡。阿壳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小满坐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沉默了很久。
  
  “夏树。”小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夏树睁开眼。
  
  “嗯?”
  
  “你……”小满犹豫着,“你杀过多少人?”
  
  夏树沉默了几秒。
  
  “今天,九个。”
  
  小满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你不害怕吗?”
  
  夏树没有回答。
  
  小满看着他。月光从破了一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害怕。”小满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害怕杀人。也害怕被杀。我害怕这个世界。”
  
  夏树看着她。
  
  她很小。十五六岁。在那个世界里,她应该在上学,在和朋友聊天,在喜欢某个男生。但在这里,她只是猎物。
  
  “你怕我吗?”他问。
  
  小满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恐惧,犹豫,感激,还有一丝夏树看不懂的什么。
  
  “怕。”她说,“也……不怕。”
  
  “为什么不怕?”
  
  小满想了想。
  
  “因为你救了我。”
  
  夏树没有说话。
  
  小满鼓起勇气,问:
  
  “你……你在找什么?”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人。”
  
  “谁?”
  
  “我女朋友。”
  
  小满愣了一下。
  
  “她……也在这里?”
  
  夏树点点头。
  
  小满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这个人,这个杀了九个人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这个浑身是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你找得到吗?”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找得到。”
  
  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小满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信心,是一种比那更深的东西。
  
  像是一根弦。绷得很紧,很紧,永远不会断。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
  
  小满发现,夏树走路的时候,手会时不时伸进口袋里,摸一下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猜,那一定和那个他要找的人有关。
  
  第三天,他们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路中间,背对着他们,面前放着一堆东西——瓶子,罐子,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头发花白,背有些驼。
  
  夏树走近的时候,他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很老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
  
  他看见夏树,笑了。
  
  “又见面了。”
  
  夏树停住脚步。
  
  海涅德。
  
  小满从夏树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个老人。阿壳也看过来,那双巨大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夏树没有说话。
  
  海涅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不高兴看见我?”
  
  “你在等我?”
  
  海涅德笑了。
  
  “等你,也不等你。我只是刚好在这里,刚好知道你从这条路走。”
  
  夏树看着他。
  
  “小雅在哪里?”
  
  海涅德歪着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想知道?”
  
  “想。”
  
  海涅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她在等你。”
  
  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儿?”
  
  海涅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夏树,看着他那双已经不再空的、燃烧着某种东西的眼睛。
  
  “你杀人了。”他说,“第一次?”
  
  夏树没有说话。
  
  海涅德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那把裁纸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暗红色的,结成一片一片的。
  
  “用这个?”他问,“抹喉?”
  
  夏树点点头。
  
  海涅德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夏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满意,像是欣赏,又像是……怜悯。
  
  “感觉怎么样?”
  
  夏树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海涅德重复了一遍,“杀了人,没什么感觉?”
  
  “没有。”
  
  海涅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很好。”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地上的那些东西。
  
  “你不想知道她在哪儿了?”夏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海涅德没有回头。
  
  “她会来找你的。”
  
  夏树愣住了。
  
  “什么?”
  
  海涅德把最后一个瓶子装进袋子,站起来,转过身。
  
  “她一直在找你。”他说,“只是你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夏树看着他。
  
  “什么意思?”
  
  海涅德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住。
  
  “夏树。”
  
  夏树没有回头。
  
  “那个女孩,”海涅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叫小雅。她爱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
  
  “在这个世界里,爱,是最危险的东西。”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夏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小满走过来,轻轻问:
  
  “夏树?”
  
  夏树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些照片,摸了摸那滴泪,摸了摸那枚戒指。
  
  然后他开始走。
  
  往海涅德消失的方向走。
  
  他们又走了七天。
  
  七天里,夏树几乎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一直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小满不敢问,只是跟着。阿壳也不问,只是跟着。
  
  第七天的傍晚,他们看见了一座山。
  
  那座山很奇特——在一片废墟中,它是唯一完整的东西。山不高,但很陡,像是一把刀插在地上。山顶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金色的,很亮,像阳光。
  
  夏树站在山脚下,看着那道光。
  
  小满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什么?”
  
  夏树没有回答。
  
  阿壳忽然开口:
  
  “有人。”
  
  夏树转头看着他。
  
  “很多?”
  
  阿壳点点头。
  
  “很多。”
  
  夏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上山。
  
  山很陡,很难爬。碎石不停地从脚下滚落,好几次他们差点滑下去。但夏树没有停。他只是爬,一直爬,像是不知疲倦。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了第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一块岩石上,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袍子。袍子很长,拖在地上,上面绣着一些奇怪的图案——扭曲的线条,像是什么古老的符文。
  
  他感觉到夏树的目光,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但眼神老得吓人。他看见夏树,笑了。
  
  “来了?”
  
  夏树没有说话。
  
  年轻人侧过身,指向山顶。
  
  “她在上面。”
  
  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山顶那道光,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他继续往上爬。
  
  爬了不到十米,第二个人出现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们穿着同样的暗红色袍子,站在山路的两侧,像是某种仪式的守卫。他们看着夏树,眼神里没有任何表情。
  
  夏树从他们中间走过。
  
  阿壳跟在他身后,那双巨大的黑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人。小满紧紧抓着夏树的衣角,浑身发抖。
  
  终于,他爬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块平地。不大,只有几十平米。平地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散在肩上。金色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夏树的脚步停住了。
  
  “小雅……”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
  
  不是小雅。
  
  是一张陌生的脸。很年轻,很漂亮,但眼睛是空的,和小满刚来的时候一样。
  
  她看着夏树,忽然笑了。
  
  “你就是夏树?”
  
  夏树没有说话。
  
  女人走近一步。
  
  “我叫顾采薇。”她说,“有人让我在这里等你。”
  
  夏树看着她。
  
  “谁?”
  
  顾采薇没有回答。她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幅绣画。
  
  很小,只有巴掌大。绣的是一个女孩——长发,白裙,站在金色的光里笑。
  
  是小雅。
  
  夏树接过那幅画,手指在画上轻轻抚摸。那些丝线很细,很密,绣出来的小雅栩栩如生,像是要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她在哪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采薇看着他,那双空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什么——像是……悲哀。
  
  “你确定要知道?”
  
  夏树抬起头,看着她。
  
  “确定。”
  
  顾采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指向山顶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裂缝。很窄,很黑,看不见底。
  
  “她在下面。”
  
  夏树走过去,站在裂缝边上。
  
  下面是黑暗。纯粹的,无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什么?”
  
  “影渊的底。”顾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深处。所有消失的人,最后都会去那里。”
  
  夏树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顾采薇。
  
  “你怎么知道她在下面?”
  
  顾采薇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指了指他手里的那幅画。
  
  夏树低头看。
  
  那幅画的右下角,绣着一滴泪。
  
  金色的。
  
  和他口袋里的那滴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顾采薇看着他。
  
  “海涅德让我告诉你,”她说,“如果你想找到她,就从这里下去。”
  
  夏树沉默着。
  
  阿壳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道裂缝。
  
  “下面黑。”他说。
  
  夏树点点头。
  
  “黑。”
  
  “有东西。”
  
  夏树看着他。
  
  “什么?”
  
  阿壳歪着头,那双巨大的黑眼睛盯着那道裂缝。
  
  “不知道。”他说,“但很多。比我见过的都多。”
  
  夏树没有害怕。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黑暗。
  
  小满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夏树,”她的声音很轻,“你真的要下去吗?”
  
  夏树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摸了摸那滴泪,摸了摸那枚戒指,摸了摸那把裁纸刀。
  
  然后他迈出一步。
  
  “夏树!”小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进那道裂缝,走进那片黑暗。
  
  阿壳跟上去。
  
  小满站在裂缝边上,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她想喊,但喊不出来。她想追,但脚像被钉在地上。
  
  最后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顾采薇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她说,“他们的事,还没完。”
  
  小满转过头看着她。
  
  “他会死吗?”
  
  顾采薇沉默了几秒。
  
  “也许。”她说,“也许不会。”
  
  她转过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她停住。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小满看着她。
  
  顾采薇没有回头。
  
  “他会找到她。”
  
  黑暗里,夏树在往下落。
  
  不,不是在落。是在走。脚底下有东西,硬硬的,像石头。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无边的,纯粹的,像要把一切都吞没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他只是走,一直走。
  
  阿壳跟在后面,安静得像不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很微弱,很远,像是萤火虫。
  
  夏树向那点光走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最后,他走出了黑暗。
  
  他站在一片废墟上。
  
  灰红色的天空。扭曲的建筑。和影渊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远处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长发,白裙,背对着他。
  
  夏树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迈步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
  
  是小雅。
  
  真正的。活着的。有体温的。小雅。
  
  她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干净,温暖,像阳光。
  
  “夏树。”
  
  夏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怕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小雅向他走过来。走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来了。”
  
  夏树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的一切。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和那个梦不一样。
  
  和那个假的小雅不一样。
  
  这是真的。
  
  “小雅……”他的声音发抖,“是你吗?”
  
  小雅点点头。眼泪从她脸上滑落。
  
  “是我。”
  
  夏树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小雅在他怀里,轻轻哭着,笑着。
  
  阿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那双巨大的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他不懂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夏树说过,这个女孩,是“很重要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血。干了,结成暗红色的壳。
  
  他忽然想洗掉。
  
  远处,夏树和小雅还抱在一起。
  
  灰红色的天空下,他们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东西。
  
  阿壳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他没有看。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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