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别院自疗排积毒 (第2/2页)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这些毒素经年累月,早已与他的气血、脏腑、甚至部分筋骨交织在一起,如同大树的根系,盘根错节。强行拔除,稍有不慎,便会损伤根基,甚至可能引发毒素反噬,危及性命。
《黄帝医经》中记载了数种应对体内“积毒”、“沉疴”的法子。有温和的“药浴蒸熏”法,有霸道的“金针泄毒”法,也有玄妙的“真气炼化”法。以卫尘目前的状况,药浴缺药少器,金针泄毒风险太高且无针可用,唯一可行的,只有结合自身真气特性,以“神农真气”温和滋养、逐步炼化、辅以特定经脉运行引导排出的笨办法。
此法耗时最长,见效最慢,但对身体的损伤最小,且能在此过程中进一步温养经脉,夯实基础。
卫尘不再迟疑,重新摆好五心向天的姿势,凝神内守。
意识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团翠绿气旋,分出比头发丝略粗的一缕真气。这一次,他没有让这缕真气沿着“行气篇”记载的周天路线运行,而是按照《黄帝医典》“导引排毒篇”中记载的一条专门用于疏导肝经郁毒、兼可温和刺激排毒机能的特殊路线,开始缓缓催动。
这条路线极为细微、曲折,许多分支甚至触及一些医书上未曾记载、或记载模糊的“隐脉”、“微络”。若非有“洞微之眼”内视辅助,以及真气本身具备的滋养渗透特性,卫尘绝不敢轻易尝试。
真气如最耐心的工匠,又像最敏锐的探针,沿着这条复杂而脆弱的路径,缓缓推进。所过之处,那些沉积在肝经附近的灰暗、滞涩的“毒气”,被一点点地扰动、剥离、然后被性质中正平和的“神农真气”包裹、炼化。
炼化的过程极其缓慢,且伴随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麻、胀、痛,有时甚至如同无数细针在体内攒刺。卫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刚刚干涸的汗珠再次涌出,很快浸湿了鬓发和里衣。
但他心神稳如磐石,强行忍受着这些不适,甚至分出部分心神,仔细体味、记忆着真气与不同性质“毒气”接触时的细微反应,以及炼化后产生的、更为精纯的那一丝丝能量,被自身吸收的感觉。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时间在寂静与忍耐中悄然流逝。窗外,前院的喧嚣似乎达到了一个高峰,丝竹声、喝彩声、鞭炮声隐约可闻,又渐渐趋于平缓,最终只剩下模糊的背景噪音。
卫尘完全沉浸在体内那个微观而激烈的“战场”。他“看到”一缕缕灰暗的气息被真气炼化、提纯,化为极其微弱的、可以被身体吸收的养分,融入气血;也“看到”一些更加顽固、甚至带有阴寒或燥热属性的毒气,在真气的逼迫下,沿着特定的排毒通道(主要是足厥阴肝经、足少阳胆经相关的支脉),缓缓被导向体表。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到丹田气旋已缩小近半,精神也疲惫到极点,而体内肝经区域的“毒气”被清理了大约十分之一,体表几个特定穴位(如太冲、行间)附近渗出些许带着腥味的粘腻汗液时,他终于缓缓停止了真气的运行。
他睁开眼,屋内光线比之前更加昏暗,已是午后。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那是毒素杂质被排出体表,与汗液混合的味道。他低头看去,裸露的手腕、脖颈处,皮肤上附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油汗,触之粘腻。
但与之相对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轻松感。
虽然真气消耗巨大,精神疲惫,但身体内部,尤其是肝脏区域,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枷锁,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原本略显浑浊的眼神,此刻清澈透亮,视物似乎都更清晰了几分。就连皮肤,虽然附着污垢,但底层透出的光泽,似乎也健康了一丝。
这只是清理了肝经区域一小部分积毒,就有如此效果。若是能将全身主要经脉脏腑的沉疴逐步清除……
卫尘眼中闪过灼热的光芒。前路固然艰险,但每一步踏出,都能看到切实的改变与希望,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挣扎着起身,脚步略显虚浮。走到屋角,用瓦罐里剩下的冷水,仔细擦拭了身体,换上一身干净但同样破旧的里衣。恶臭被洗去,只留下皮肤毛孔通畅后的清爽感。
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排毒和修炼,消耗了他大量的能量。
他看了一眼几乎见底的米缸和咸菜罐,苦笑一下。修炼之途,财、侣、法、地,缺一不可。“财”排在第一位,果然不假。没有足够的营养和资源补充,修炼速度必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损伤根基。
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生计和资源问题。卫尘暗下决心。
不过,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一关要过。
他换上那身唯一的、稍显整洁的青色布袍,重新束好发。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疲惫,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与早晨出门时相比,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少了几分孱弱畏缩,多了几分内敛沉静,以及一种刚刚经历“刮骨疗毒”般的、破而后立的坚韧。
推开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前院的喧嚣已彻底平息,但一种更加凝重的、暗流涌动的气氛,似乎正在那华丽楼宇的深处酝酿。
家族年会,最“精彩”的部分——年轻子弟的较技与考评,恐怕即将开始,或者已经开始了。
卫尘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迈步,再次走向前院。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