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溅年夜饭 (第2/2页)
“医道……武道……”
他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如果能像书里说的那样,以医入道,以武护身……如果……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
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
卫昊带着福贵和另外三个健仆,闯了进来。他脸色阴沉,眼底却有压不住的兴奋,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
“卫尘,父亲让你去祠堂。”卫昊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过嘛,去祠堂之前,先跟我去个地方。”
卫尘站起身:“去哪儿?”
“后山,寒潭。”卫昊一字一句,“父亲说,你娘当年最喜欢那儿。大过年的,你这做儿子的,该去给她……上炷香。”
卫尘的心沉了下去。
后山寒潭,是卫家祖宅后一片终年阴寒的深潭。据说深不见底,夏日都寒气逼人,冬日更是冰封三尺。母亲去世后,骨灰撒在了那里。但卫昊绝不会好心到带他去祭拜。
这是一个局。
一个要他命的局。
“怎么,不敢?”卫昊逼近一步,身上酒气熏人,“还是说,你连尽孝道都不愿?”
四个仆役呈合围之势,堵住了所有去路。
卫尘看着卫昊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忽然明白了。
嫡母王氏白日的刁难,罚跪祠堂,福贵的羞辱,乃至此刻的“邀请”,都是一环扣一环。他们要在除夕夜,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让他“意外”死在后山寒潭。
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失足落水,多么合理。
卫尘缓缓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
“好。”他说。
卫昊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冷笑:“算你识相。走吧。”
四人押着卫尘,出了偏院,往后山去。
祖宅的喧嚣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路上漆黑一片,只有卫昊手里提着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晃晃,投下鬼魅般的光影。山路崎岖,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响。
越往后山走,寒气越重。
穿过一片枯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幽黑的潭水卧在山坳里,水面结着薄冰,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潭边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刻着“寒潭”二字。
“就这儿了。”卫昊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卫尘,脸上再无掩饰,满是狰狞的快意,“卫尘,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卫尘沉默。
“因为你碍眼。”卫昊走近,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淬着毒,“一个贱婢生的杂种,也配姓卫?也配跟我呼吸一样的空气?父亲虽然不在意你,可你活着,就是根刺,提醒着卫家当年那点丑事。你娘那个下九流的医女,要不是会点狐媚功夫,能爬……”
“住口。”卫尘打断他。
卫昊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说什么?”
“我说,”卫尘抬起头,直视着他,“住口。”
四目相对。
卫昊竟在那一瞬间,从这废物庶弟眼中看到了某种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哀求,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这平静激怒了他。
“找死!”卫昊厉喝,“给我抓住他!”
四个仆役扑上来。
卫尘没有逃。他逃不掉。这十五年来,他试过反抗,试过隐忍,试过所有能活下去的方法。可在这个深宅大院里,庶子的命,比草还贱。
两只手粗暴地反剪住他的胳膊,膝盖顶在他后腰,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积雪混着砂石硌着脸,生疼。
卫昊走过来,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放心,不会很疼。”卫昊凑近,声音里带着恶毒的笑意,“一会儿你就掉下去,冰水一激,很快就没知觉了。明天,大家会发现卫家三少爷思念亡母,深夜祭拜,失足落水……多感人,是不是?”
卫尘死死盯着他。
“哦,对了。”卫昊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边角残破的小册子,在卫尘眼前晃了晃,“你是在找这个吧?你娘留下的那本破医书。我翻过了,全是鬼画符。不过既然是你娘的东西……”
他笑了笑,手腕一扬。
书册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寒潭。“噗通”一声轻响,薄冰破裂,黑色的潭水吞没了它,转眼消失不见。
卫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母亲留下的……最后的念想……
“现在,该你了。”卫昊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送三少爷上路。”
两个仆役架起卫尘,拖向潭边。
卫尘开始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可常年营养不良的单薄身子,哪里挣得过两个粗壮汉子。他被拖到潭边,寒风卷着冰屑扑在脸上,刺骨的冷。
“卫昊——”他嘶声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你就去做鬼吧。”卫昊站在几步外,笑容残忍。
仆役将他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掼向冰面。
砰!
咔嚓——
脆响声中,薄冰碎裂。
冰冷的潭水瞬间淹没头顶,灌入口鼻耳道。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冷,像千万根钢针扎进骨髓,冻僵血液,凝固呼吸。卫尘的意识在瞬间变得模糊,身体向下沉去。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冰冷的黑暗。
他要死了吗?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寒冷的除夕夜,死在卫家后山这个无人问津的寒潭里?
像他母亲一样,像无数个不受宠的庶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甘。
蚀骨的不甘,从灵魂深处咆哮着冲上来。
他还没找到母亲真正的死因。
他还没让那些欺辱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他还没……真正地活过!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胸口,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那暖意起初很淡,像风中的烛火。但随即,它猛地膨胀、燃烧,化作一道炽热的洪流,轰然冲向他四肢百骸!
“啊——!!!”
卫尘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吼。
剧痛。
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撕裂、碾碎,又重组。冰冷刺骨的潭水,此刻竟变得滚烫。他看见幽深的潭底,有一点翠绿的光芒,正由远及近,越来越亮——
那是……
母亲留下的那枚玉佩?
不,不止是玉佩。
光芒中,无数古老玄奥的符文飞舞、盘旋,化作两道磅礴的信息洪流,蛮横地撞进他的脑海!
一部,《神农武经》!
一部,《黄帝医典》!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某道沉寂了二十三年的枷锁,轰然破碎!
一股古老、苍茫、浩瀚的力量,自血脉最深处苏醒,如蛰龙抬头,咆哮着席卷全身!
“医武灵根……觉醒……”
一个陌生的、威严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吾之后人,承吾道统。以医济世,以武镇邪。大道……”
声音渐渐模糊。
但那股力量,却真实不虚地在他体内奔腾、咆哮。
冰冷刺骨的寒潭,此刻对他而言,竟如温泉般舒适。破碎的冰面下,卫尘猛地睁开了双眼。
眸中,两道璀璨的金芒,如闪电般划破幽暗的潭水,一闪而逝。
他动了动手指。
僵硬的身体,重新被力量充盈。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破碎的冰面,以及冰面上,那几道模糊的、正低头张望的人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卫昊……”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