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尘埃落定 (第2/2页)
“什么来的?”永希凑过来看。
“赵强家属的感谢信,”姚学琛说,“寄到局里的。”
永希愣了一下,伸手想拿来看,又缩回去了。
“写的什么?”他问。
姚学琛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信封:“说谢谢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儿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礼贤停下敲键盘的手,抬起头:“十年了,总算有个结果。”
永希难得没有贫嘴,只是点了点头。
展婷在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姚Sir,霍建国说赵强勒索他——这件事,你信吗?”
姚学琛转过头看着她:“你觉得呢?”
“赵强是个工人,一个月赚几千块,他敢勒索开发商五十万?”展婷摇摇头,“不太合理。”
“不合理,”姚学琛说,“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过——”
他顿了顿:“霍建国这个人,习惯把所有错都推到别人身上。杀赵强,他说是赵强勒索他。杀梁永富,他说是梁永富逼他。他永远不会说‘我错了’,只会说‘我没办法’。”
礼贤接了一句:“这种人,我见多了。”
永希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姚Sir,你说霍建国要是十年前就自首,现在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姚学琛看了他一眼:“十年?杀人藏尸,至少二十年。”
“那他跑了十年,又杀了人,现在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所以他跑这十年,”姚学琛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永希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
展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雨后的天特别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被人随手丢在空中的棉花糖。
“姚Sir,”她忽然开口,“张建国那边怎么样了?”
“回去了,”姚学琛说,“他说要把那些调查资料整理成书,把赵强的故事写出来。”
“写出来干嘛?”
“让更多人知道,”姚学琛说,“有些事,不能因为时间过去了就被忘记。”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永希从胳膊里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你们说,赵强死的那天,有没有想过,十年之后会有人替他翻案?”
礼贤想了想:“应该没有。谁会想那么远?”
“梁永富想了,”永希说,“他想了十年,还写了笔记本,还把资料交给陈志明。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展婷转过身来:“所以他才说‘不能再等了’。”
姚学琛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西九龙重案组姚学琛警官收”。
字写得很用力,笔尖把信封纸都戳破了几处。
他把信封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早点下班,”他说,“我请客,楼下茶餐厅。”
永希猛地坐起来:“菠萝包管够?”
“管够。”
“奶茶呢?”
“也管够。”
永希跳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礼贤笑着摇摇头,关了电脑,跟上去。展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姚学琛。
“姚Sir,你不走?”
“就来。”姚学琛睁开眼睛,站起来,拿起外套。
他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白板。白板上还贴着那些照片和名字,“霍建国”三个字被红笔圈了三圈,旁边写着一个大大的“拘”字。
他伸手关掉灯,白板上的字迹消失在黑暗中。
门在身后关上。
楼下茶餐厅里,永希已经占了最里面的一张卡座,正对着墙上的餐牌指指点点。礼贤在旁边坐下,翻着菜单,时不时说一句“够了够了,吃不完”。展婷在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姚学琛推门进来,冷气混着油烟味扑面。他走到卡座边上,在展婷旁边坐下。
“要什么?”永希已经等不及了。
“菠萝包四个,奶茶四杯,”姚学琛说,“再加一碟肠粉,一碟虾饺。”
永希举手叫伙计:“阿姐,菠萝包四个,奶茶四杯——我的热柠茶,不对,姚Sir的斋啡,礼贤的冻奶茶,叶姑娘的热奶茶多奶少糖。肠粉一碟,虾饺一碟。”
伙计记下来,转身走了。
永希靠在卡座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展婷笑了:“刚才在办公室不是人过的?”
“刚才那是狗过的,”永希说,“不对,狗都没我累。”
礼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睡了两个小时,还累?”
“睡归睡,心累。”永希拍拍胸口,“查了这么多天,总算抓到人了。你们说,霍建国要是早点自首,是不是就没后面这些事了?”
姚学琛摇摇头:“没有‘要是’。做了就是做了,躲不掉。”
“就像赵强那堵墙,”展婷说,“砌得再严实,十年之后还是被人凿开了。”
永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菠萝包上来了,热气腾腾,酥皮金黄油亮。永希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酥皮碎屑掉了一桌。
“姚Sir,”他一边嚼一边说,“下一个案子,能不能简单点?”
姚学琛拿起一个菠萝包,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不能。”
永希哀嚎一声,把脸埋进双手里。展婷和礼贤都笑了。
茶餐厅里人声嘈杂,电视机里播着赛马节目,收银台后面的老太太低头划着点菜单。窗外,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这个城市照得通明。
有些故事结束了,有些故事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