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慕尼黑的暗流 (第1/2页)
视线越过长城,穿过广袤的西伯利亚冰原,投向遥远的欧洲大陆。那里的局势正处于一种高压锅爆炸前的临界状态。
围绕着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地区,德意志第三帝国与英法等传统列强的政治博弈已经白热化。柏林的兵工厂日夜开工,大量的装甲师向边境集结。战争的阴云在欧洲上空密集堆积。为了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全面战争,欧洲各国,尤其是处于扩军狂热中的德国,对战略物资的渴求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这种远在万里之外的政治高压,通过跨国电报和隐秘的商业航线,产生了实质性的物理传导。最终,这种传导精准地落在了大西北的工业大动脉上。
西京市,西北医疗物资总署下属的第一特种生化制药厂。
清晨六点,交接班的电铃声在厂区内准时响起。
夜班值班长赵启明摘下白色的无菌工作帽,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坐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接班的早班班长推门进来,一边系着白大褂的扣子,一边翻看挂在墙上的设备运行记录本。
“老赵,四号和五号大罐子的温度稳得住吧?”早班班长倒了一杯开水,递给赵启明。
赵启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后半夜市电的电压有点不稳,抽水泵的转速慢了。我手动把备用冷却塔的阀门开大了一圈,把培养基的温度死死压在二十四度。白班用电负荷大,你盯紧点三号阀门。盘尼西林的菌种娇贵,温度一旦超过二十八度,那几吨的培养液就全成废水了。”
早班班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二号提取离心机的轴承凌晨三点多有点异响,我已经让机修班的人打了润滑脂,没耽误事。这一个晚上,提取液出了一千两百升,全打到结晶车间去了。结晶那边反馈,这一批盘尼西林的冻干粉纯度达标,能分装两万支。”赵启明详细地交代着夜班的产量和设备情况。
“放心吧,老赵。后勤处昨天刚运来两台大马力柴油发电机当备用电源,随时能切断市电自己供电。你赶紧回去补觉。”早班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启明走出无菌车间,经过两道消毒缓冲室,脱下防护服,换上自己的灰色粗布便装。
他顺着厂区的林荫道走向大门。路旁,十几辆重型十轮卡车正排成一列,等待进入成品仓库区。卡车的货厢上覆盖着厚厚的防雨帆布。
装卸工人们推着液压叉车,将一个个贴着红色十字标志、外部用木条箱加固的金属保温箱送上卡车。
这些木箱里装的,正是欧洲军方目前在黑市上开出天价也难以足额买到的特级盘尼西林。在缺乏抗生素的时代,这种药物是前线重伤员避免感染败血症的唯一希望。对于即将面临大规模战争的德国国防军来说,这是最重要的战略医疗储备之一。
赵启明看着那些驶出厂区的卡车,没有驻足。他走出大门,来到街角的早点摊,买了两根油条和一碗胡辣汤。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一边切着葱花一边和赵启明搭话。
“赵技术员,下夜班了?这几天咱们厂门口的卡车比上个月多了一倍不止,这药造出来,是不是又要往南方送?”
赵启明咬了一口油条,咽下去后回答:“不全是。咱们的兵工厂和医院留足了库存,剩下的大部分是外贸订单。听说是要装上火车,去跟洋人换大机器。”
同一时间。在西京城北的铁路货运总站。
一列长达五十节的重载专列正在进行编组作业。
车厢里装载的并非精密仪器,而是呈现出灰黑色、分量惊人的矿石原矿和提炼后的合金锭。
这是从江西南部以及大西北控制区内的几处矿山开采出来的高品位黑钨矿,以及从包头白云鄂博矿区提炼出的稀土合金粗炼锭。
一名德方驻西京的物资验收专员,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和化学试剂滴管,正在几名西北矿务局干事的陪同下,对车厢内的矿石进行随机抽检。
德国专员将一滴试剂滴在钨砂表面,观察反应后的颜色变化,随后在验货单上签下名字。
“钨酸含量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五以上。稀土硅铁合金的成分也符合我们克虏伯实验室的标准。”德国专员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道,将单据递给西北干事。
“装车吧。这批物资必须在十天内抵达新疆边境。我们在那里的接应车队已经等候多时了。”
在装甲对抗的领域,没有钨就无法制造出能够击穿厚重钢板的高初速穿甲弹弹芯;没有稀土元素,坦克的扭力杆悬挂在东欧或者俄国漫长的冬季里就会发生脆性断裂。这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黑石头,是支撑大国重工业骨骼的钙质。
物质的流动,反映着高层谈判桌上的刀光剑影。
西北政务院,海外贸易与储备委员会。
这栋位于城中心的办公楼,承担着整个大西北与外部世界进行资源置换的核心职能。
顶层的大型会议室内。
长条形的橡木会议桌两侧,气氛并不融洽。
德国驻华军事总顾问亚历山大·冯·法尔肯豪森,以及从柏林专程秘密飞抵西京的德国军备局特派专员施密特,坐在桌子的左侧。
他们的对面,是经济规划局负责人叶清璇,以及周天养和电子工程院院长吴教授。
施密特将一份长达十几页的物资需求清单推到桌子中央。
“叶主任,李委员长。帝国国防军的扩军计划已经进入了冲刺阶段。我们需要你们在现有的易货协议基础上,将下半年的钨砂供应量提高一倍,达到四万吨。同时,盘尼西林的交付量需要增加三十万支。”
施密特补充道:“作为补偿,柏林方面同意不再使用帝国马克进行结算。我们可以动用在瑞士银行的英镑储备,或者直接用黄金支付这部分增加的份额。”
叶清璇没有去翻看那份清单。她靠在椅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细边眼镜。
“施密特先生。我们之前在天津港封存物资的时候,已经重申过大西北的贸易原则。”
叶清璇的声音冷静、客观,没有情绪的起伏。
“大西北不需要英镑,也不需要黄金。黄金虽然是硬通货,但它不能直接在车床上切削出炮管,也不能在水下驱动潜艇。”
“我们的矿山和制药厂已经处于满负荷运转状态。要把产能再提高一倍,我们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电力。拿这些实实在在的资源去换取存放在瑞士地下室里的金属块,对大西北的工业体系升级短时间内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施密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法尔肯豪森。
法尔肯豪森清了清嗓子:“叶主任,黄金是国际硬通货。有了黄金,你们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购买你们需要的任何设备。”
“但在你们和日本签署了《反共产国际协定》之后,国际上的公开设备采购渠道已经对我们关上了大门。美国和英国的商人不敢大批量向我们出售具有战略价值的军工母机。”叶清璇毫不留情地指出现实。
她打开面前的文件夹,从中抽出三份盖着西北政务院红印的技术需求文件,递给对面的德国代表。
“我们只要技术和设备实物。如果德国军方需要那四万吨钨砂和三十万支盘尼西林,就必须满足这份清单上的条件。”
施密特接过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随着目光的扫视,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第一份文件上,赫然写着:
《关于转让高压共轨燃油喷射系统及静音柴油机技术的备忘录》。
这份文件附带的技术参数要求明确指出,大西北需要德国在U型潜艇上使用的最新一代柴油机燃油喷射技术全套图纸,以及相关的精密加工公差数据。
周天养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技术。胶东半岛的潜艇部队虽然已经成军,并且取得了实战战果。但目前幽燕级潜艇使用的依然是西北兵工厂改进的柴油机。这种柴油机的燃油喷射压力不足,不仅燃烧效率低,导致油耗大、航程受限,更严重的是,发动机在运转时产生的机械震动和噪音极大。
在水下航行时,虽然柴油机关闭,但在水面充电或巡航时,巨大的噪音很容易被敌方驱逐舰的声呐或者水面听音哨捕捉。高压共轨技术能够精确控制燃油喷射的压力和时机,使燃烧更加平稳,大幅度降低发动机的震动频率,这是提升潜艇隐蔽性和远洋续航能力的核心技术。
施密特将第一份文件放在一边,拿起第二份。
《大型航空风洞实验数据模型与高马赫数气动布局参考资料》。
这份文件的要求更加直接。
大西北在西北工业大学后山建成了第一座简易空气动力学风洞,但那只能进行低速风洞测试,用来改进西北鹰这种螺旋桨战斗机的气动外形还够用。
但随着空军的发展,沈兆轩团队已经开始构思飞行速度更快、载弹量更大的下一代轰炸机和截击机。当飞行速度逼近音速的某个临界点时,空气会产生复杂的压缩效应,导致阻力骤增和机体震颤,这被称为“音障”的前兆。
要突破这种气动瓶颈,需要建立能够产生亚音速甚至跨音速气流的大型风洞,并且需要海量的实验数据来进行理论建模。德国的容克公司和梅塞施密特公司在这个领域投入了十年的时间和无数的资金,积累了庞大的气动力学数据库。这些数据模型是德国航空工业的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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