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1/2页)
第143章 酒酣真言 桌底英雄(定稿)
民国三十一年(1942),七月流火。
重庆的盛夏向来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长江与嘉陵江交汇的水汽裹着山城特有的燥热,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可这一日,设在中美军事合作委员会后院的内部餐厅里,却一扫连日的沉闷,处处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轻快。
曼德勒大捷的消息,早已借着电波与报纸,传遍了陪都的大街小巷。中国入缅军巧计诱敌,突袭曼德勒,两路并进,摧枯拉朽,击溃了日军进攻缅北的精锐师团,保住了至关重要的国际援华通道。这一场胜仗,打得干脆,赢得漂亮,让在日军轰炸与物资匮乏中苦撑多年的国人,终于狠狠喘了一口粗气。
而这一切胜利的背后,离不开合委会的强力支撑——从部队组建,引进美援新式轻武器,到设计战略战术,保障后勤供应。
作为合委会的灵魂人物,陈守义的名字,早已与“胜利”二字紧紧绑在了一起。国内,他是力挽狂澜,引进大批美援的军备奇才;海外,他是连续发明利器、横扫大西洋潜艇、令盟军敬畏的贾斯汀·陈。上至高官政要,下至普通士兵,无人不知这位年纪轻轻的中美军事合作委员会主任,手中握着的不只是武器和物资,更是整个国家抗战的底气与希望。
今天这场小宴,没有对外张扬,没有宾客云集,甚至连餐厅里都只是简单布置了一番。没有繁文缛节,没有虚与委蛇,围坐在圆桌旁的,全是陈守义最信任、最核心的心腹班底。
刚从滇缅前线风尘仆仆赶回重庆述职的周刚,一身军装还带着路途的尘土,眉宇间尽是沙场归来的英气与疲惫。作为陈守义最早启用、最得力的助手,周刚这几个月辗转南北,美援接收、后勤弹药、人员调度,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扛起了合委会大半外勤事务,是陈守义放在外面最放心的一把刀。
主位左侧,坐着联勤处兼内务处处长汪益堃。此人做事沉稳缜密,行事滴水不漏,对内掌管合委会大小内务、纪律监察、人员安全,对外统筹全缅甸战场的联勤调配,是合委会能够高效运转的关键枢纽。陈守义对其一向倚重,视为左膀右臂。
人事科长胡肇仁、财务科长栾纪章,分列两侧。这两位一个掌人事任免,一个掌经费拨付,皆是手握实权、心思通透的人物,更是经过层层考察、绝对忠于陈守义、忠于抗战大局的自己人。
电讯科长刘曼丽,短发利落,气质干练,作为合委会电讯系统的负责人,她掌管着所有机密电报的收发、译电与电波安全,是连接前线与后方、中国与英美盟军的信息枢纽,沉稳可靠,从无半分差错。
坐在陈守义身侧的,则是机要秘书曾妍。一身素色布裙,不施粉黛,眉眼温婉却透着一股坚定。自陈守义组建合委会起不久,曾妍便一直随侍左右,机要文件、行程安排、核心密令,无一不经她之手。她话不多,却心细如发,守密如瓶,是陈守义最贴近身边、也最无需设防的人。
一张圆桌,七个人,没有外人,没有客套,全是一路风雨同舟、将后背放心交给彼此的自己人。
今日一聚,一来庆贺曼德勒大捷,一解连日辛劳;二来为周刚接风洗尘,慰问他前线奔波之苦;三来,也是借着这难得的松弛,让一直紧绷如弦的核心班子,稍稍喘口气。
餐厅的服务员轻手轻脚布好了菜,皆是重庆本地常见的家常菜——夫妻肺片、宫保鸡丁、回锅肉、麻婆豆腐、辣子鸡等等,烟火气十足,没有半点奢华排场。陈守义素来不喜铺张,合委会上下风气亦是如此,越是战时,越要勤俭务实,这一点,所有人早已心照不宣。
菜上齐,陈守义抬手示意服务员退下,亲自起身,从柜中取出两瓶封存已久的泸州老窖。
瓶身一启,醇厚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直冲鼻腔。
在座众人皆是一怔。
陈守义的酒量,在合委会内部并不算秘密。
他这一世是浙江宁波人,江南人士,本就不善烈酒,平日里应酬,至多浅尝几口黄酒,点到为止。自民国二十四年穿越而来,整整七年时间,他几乎从未有过片刻清闲:从早期暗中筹备兵工改良,到临危受命主持兵工内迁,再到如今一手撑起合委会,周旋于重庆官场、军方、英美盟军之间,殚精竭虑,日夜不休。偶有应酬场合,也多是点到即止,从未放开喝过一顿真正的酒。
旁人只当他是酒量浅、性子持重,唯有陈守义自己清楚,他骨子里,从来不是一个不能喝酒的人。
上一世,他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生于延安,长在红旗下,中学就读于北京,哈军工以优异成绩毕业后,便一头扎进了祖国的兵工事业。东北、内蒙的兵工厂、研究所,天寒地冻,条件艰苦,三线建设时期,又在贵州深山里一待就是整整十年。
那些地方,哪一个不是喝酒豪爽之地?
兵工厂里,老兵多、汉子多、工程师多,大家同吃同住同攻关,遇到难题一起扛,拿下成果一起庆。酒桌就是饭桌,饭桌就是交心之地。不会喝酒,不懂酒桌上的义气与痛快,根本融不进那个集体,扛不起那些重担。上一世的他,虽算不上酒中豪杰,却也绝对是拿得起、放得下,喝得痛快、豁得出去的性子。
只是这一世,躯壳换了,环境变了,肩上的担子重到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酒精会乱性,会误事,会让紧绷的神经出现破绽,他不敢喝,也不能喝。
可今天,他是真的高兴。
曼德勒一战,入缅军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打出了自己设计武器的威力,更打出了中国在国际盟军中的地位。周刚平安归来,内务、人事、财务、电讯、机要各司其职,稳如泰山。多年的心血没有白费,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筹划、设计、调配、督造,终于在战场上化作了实实在在的胜利。
家国危难之际,能以一己所学,为国家、为民族、为千万同胞撑起一片天,这种痛快,不是言语可以形容。
“今天,没有领导,没有上下级,只有一起扛事的自己人。”陈守义握着酒瓶,逐一给众人满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曼德勒打赢了,刚子平安回来了,合委会没掉链子,国家没掉链子!这酒,必须喝,喝个痛快!”
话音落,他率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滚烫如焰,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瞬间激起一股酣畅淋漓的热气。七年压抑,七年紧绷,七年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在这一刻,随着一杯烈酒入腹,尽数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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