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县衙探底 (第2/2页)
他与陈玉堂确有交情,却算不上至深,更无特意嘱托之言。可孙怀安一个远在边陲寒城的小小县令,根本无从查证虚实。
而这一番话,恰好戳中了孙怀安的软肋。
孙怀安也是进士出身,因朝中无人,才被外派到寒城这等贫瘠偏远、三不管的边陲之地任职,多年不得升迁,终日谨小慎微,最怕得罪朝中权贵、错失升迁机缘。
在他眼中,秦朗虽是九品小官,却来自中原腹地,能结识宁远侯世子这般天潢贵胄,绝非寻常闲散官吏可比。其背后潜藏的人脉底蕴,远非自己这个边陲县令能比拟。
一念至此,孙怀安心中仅剩的迟疑彻底散去,脸上的为难化作坦诚,微微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既然秦大人坦诚相待,本官便直言不讳。”
“李光头刑期未满骤然出狱,确实非本官本意。此前城西帮数次托人疏通关系,皆被本官驳回,严守律法,绝不徇私。但前日午后,聚源商行的周管事亲自登门,递了话、托了情,本官实在推脱不得,才只得松口。”
秦朗眼底眸光微深,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顺着话头缓缓追问:“晚辈初来寒城,对本地势力不甚了解。区区一个商行管事,为何能有如此能耐,撬动县衙法度,让大人这般为难?”
秦朗这句问话温和有礼,全然是求教姿态,无半分质疑冒犯。
孙怀安叹了口气,彻底放下顾虑,一五一十道出内情:“秦大人有所不知,这聚源商行看似只是寒城本地商行,根基却不浅。其背后真正撑腰之人,是驻守北地的盐运分司主事。”
“盐运主事虽是从七品,品阶不高,却手握北地盐铁商贸实权,管辖边陲所有商行贸易、税赋核查,权力极大。寒城所有商贾营生,皆在其管辖之中。”
“本官驻守寒城,一应县衙俸禄、地方杂税核验,皆需盐运司报备核准。
周管事是盐运主事的远房亲戚,连聚源商行的东家都得让他几分。他亲自出面求情,本官若是不给颜面,日后盐运司处处掣肘,寒城地方税赋、公务运转,必然寸步难行。”
孙怀安满脸无奈,语气带着无尽唏嘘:“本官身居这寒城县令之位,无靠山、无根基,只求安稳履职、熬满任期。实在不敢轻易得罪盐运司的人,只能不得已徇了这一次私情,破例释放了李光头。”
孙怀安并非贪官,只是形势比人强,他也是无奈之举。
秦朗心中了然,所有疑惑也尽数解开。
“原来如此。晚辈知晓大人难处,绝非大人徇私渎职,实属形势所迫,情有可原。”
孙怀安见秦朗通情达理,不追罪责、不抓把柄,心中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连忙拱手道:“多谢秦大人体谅。那李光头出狱之后,若当真寻衅滋事、骚扰秦大人一行,本官必即刻派人出手镇压,绝不纵容,还秦大人一个公道。”
秦朗淡淡一笑,从容起身:“有大人这句话,下官便放心了。些许地痞闹剧,下官尚能应付。今日多谢大人坦诚相告,下官先行告辞,改日再来登门拜谢。”
“秦大人客气,本官送你。”
孙怀安连忙起身相送,直至县衙大门之外。
看着秦朗登车离去的背影,孙怀安立在门前,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思忖:这中原来的九品小吏,看似温和低调,背后竟有宁远侯府撑腰,底蕴莫测,日后万万不可轻视得罪。
而疾驰的马车之中,秦朗静坐车内,神色冰冷。
周管事、盐运司……
好一个层层嵌套、仗势欺人。
只是他们以为拿捏了孙怀安,便能拿捏住他,殊不知,从今日他踏入县衙的这一刻起,事情便已然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