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1章 圣旨 (第2/2页)
帐内和帐外,像是两个世界。
姜晚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她没有见过燕凌云这样。在她心里,燕凌云一直是最沉稳可靠的那个人,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整个燕家军的定海神针。她从来没想过,他也会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她在心里想:他也会慌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细想,帐外就吵起来了。
几个将领不知什么时候聚到了中军帐前,声音越来越大。姜晚侧头听了几句——
有人主张抗旨,说月氏就在眼前,这时候撤兵等于把打下来的地盘拱手让人,那些死了的兄弟都白死了。
有人主张奉旨撤兵,说抗旨就是造反,燕家几代忠良,不能背上反贼的罪名。
两拨人越说越激动,嗓门一个比一个高,谁也不让谁。
“抗旨?你知道抗旨是什么罪名吗?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月氏打进来就不是满门抄斩了?是亡国!”
“你说谁亡国?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怎么着?你打得过我吗?”
兵器碰撞的声音响了一下,有人拔刀了。随即是几声怒喝,“住手”“干什么”“都给我把刀收回去”,乱成一团。
姜晚下意识地往帐里看了一眼。
燕凌云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外面的争吵声像与他无关,那张明黄色的圣旨也像与他无关。
但姜晚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又白了几分。
她没有离开,站在帐帘的阴影里。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不会打仗,不懂朝政,连骑马都是现学的。
但她觉得,这时候她不该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争吵声渐渐散了。将领们各怀心思地离开,有人走的时候重重地哼了一声,有人沉默不语,刀鞘摔得啪啪响。营地的喧嚣慢慢沉下去,像一锅沸水被撤了火,咕嘟了两下,归于平静。
夜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把整个营地吞了进去。
姜晚回伙房热了饭,装进食盒里,提着往中军帐走。帐帘还半掀着,她探头看了一眼。
燕凌云不在。
案上的圣旨还在,茶杯中的茶早已凉透。姜晚的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然后退出来,转身往营外走。
营外山坡长满了齐膝的野草,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月亮只有一牙,挂在天边,光线淡淡的,把整个山坡笼在一层薄薄的银灰色里。姜晚往上爬了几步,就看见了他。
燕凌云一个人站在山坡顶上,面朝远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山坡下面,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夜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一下一下地翻卷着,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帜。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宽阔如山脊,但不知道为什么,姜晚看着那个背影,觉得他看起来竟有些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