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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小说 > 龙鲸落日计划 >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第2/2页)
  
  和今天的北洋舰队一模一样。
  
  那些从一百三十六年前的黄海深处穿越而来的铁甲舰,那些冒着黑烟的、千疮百孔的、用钢铁和木头拼凑而成的船——定远号、镇远号、经远号、济远号。那些穿着蓝色军装的、打着补丁的、瘦削的、沉默的水兵。那些用肉眼搜索导弹、用旗语和灯语沟通、用一百三十六年前的技术和装备在一百三十六年后的战场上战斗的人。他们用他们的船体,用他们的装甲,用他们的炮弹,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在漂亮国海军的导弹和炮火面前,在龙国航母战斗群无法穿透的天幕之下,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一百多年前的山东百姓。一百多年前的北洋水师。他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面对不同的敌人、用不同的方式——但做着同一件事。用自己的一切,为另一个龙国人,挡住子弹。
  
  我站在码头上,晨雾在我的头发上凝成了细密的水珠,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角,我没有擦。我看着致远号那面还在桅杆上挂着的、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的、被海水浸湿了又被海风吹干了的、褪了色的、千疮百孔的龙旗。它在晨雾中微微飘动,没有风,但它自己在动,像一面有生命的、还在呼吸的、不肯倒下的旗。
  
  是啊。我们来自不同的时代。我来自2089年。邓世昌来自1894年。沈敬尧来自——我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也许和我一样,也许和邓世昌一样,也许来自某个不属于任何时间线的、只属于他自己的、黑暗的、孤独的角落。赵远航,陈远,林岳峰,那些在山东的海滩上冲向坦克的百姓,那些在太平洋的海面上沉入水底的铁甲舰,那些在落日计划的探照灯和炮火中为我们挡住子弹的、穿着蓝色军装的、打着补丁的、瘦削的、沉默的人。
  
  但是我们都是一个中国。
  
  这句话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它自己冒出来的。从一百三十六年前黄海深处的那道白光里冒出来的,从山东海滩上那些百姓的鲜血里冒出来的,从清源山寺庙里那件藏青色棉布褂子的枪眼里冒出来的,从致远号甲板上那些水兵站在齐膝深的水里装填炮弹的、裂开了的、流着血的虎口里冒出来的。
  
  林岳峰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码头上,站在晨雾里,穿着那件深色的厚呢大衣,衣领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看着致远号,看着那面龙旗,看着那些站在甲板上的、穿着蓝色军装的、打着补丁的、瘦削的、沉默的水兵。他的眼睛里的那种铅一样的东西,没有变轻,也没有变重。它就那么盛在那里,像一口被挖得很深的、永远不会被填满的、也不会溢出哪怕一滴的井。
  
  邓世昌站在致远号的船舷边,低头看着林岳峰。他的拐杖是那根航母上随手找来的钢管,顶端缠了几圈防滑胶带,握柄处已经被他的手磨得温热。他的左腿上的绷带是白色的,干净的,是航母上的军医帮他重新包扎的。他的军装是借来的,深蓝色的作训服,没有军衔标识,太大,袖口挽了两道,领口空空荡荡的,露出消瘦的锁骨。
  
  他看着林岳峰。林岳峰看着他。一个龙国少将和一个清朝将领,在2130年天津港的晨雾中,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谁都没有把目光移开。
  
  致远号的甲板上,那些水兵们静静地站着。有人靠在船舷上,有人坐在弹药箱上,有人蹲在炮塔旁边,有人还在用手摇抽水泵的摇柄,但摇得很慢,嘎吱,嘎吱,嘎吱,像一首被放慢了一百三十六年的、没有歌词的、只有节奏的歌。他们的脸上有硝烟的痕迹,有海水的盐渍,有疲惫的、凹陷的、但还睁着的眼睛。他们的军装是蓝色的,褪了色的,打着补丁的,湿透了贴在身上的,被弹片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的。他们的脚上穿着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有的已经磨穿了,露出脚趾。那些脚趾是苍白的,被海水泡得发胀的,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不知道是哪一艘船上的、哪一次爆炸留下的油污。
  
  他们看着码头。看着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比他们晚生了一百三十六年的、被高楼和龙门吊和集装箱堆场填满的、灰蒙蒙的、嘈杂的、陌生的世界。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那种刻意的、军人的、面无表情的表情,而是那种——你知道的——在经历了太多之后、在失去了太多之后、在看到了一切之后、在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有明天之后,一个人脸上会出现的那种,安静的、空旷的、像一片被风暴扫荡过的、什么都没有了的、但还在那里的表情。
  
  我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们。赵远航站在我旁边,他的左臂还是不怎么动,但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插进口袋里,就那么垂着,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还握着什么东西。也许是一把已经不在了的塑料手枪,也许是一枚比硬币还小的、已经留在了落日计划服务器机柜上的银灰色金属片,也许是赵德厚的那根竹竿,也许是狗娃的那枚子弹壳,也许什么都没有。
  
  晨雾在慢慢地散去。天津港的轮廓在雾中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龙门吊的红色臂架,集装箱的蓝色和绿色和橙色,防波堤上的白色灯塔,远处市区的高楼在晨光中反射着金色的、温暖的、刚刚升起来的太阳的光。
  
  致远号还漂在码头上。倾斜着,沉默着,像一艘被时间遗弃了的、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老得不能再老的船。但它还漂着。它的桅杆上还挂着那面龙旗,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被海水浸湿了又被海风吹干了,褪了色,千疮百孔,但它还在那里。在2130年天津港的晨光中,在龙国航母战斗群的注视下,在码头上这些穿着便装的、穿着军装的、穿着借来的作训服的、穿着褪了色的蓝色军装的人们沉默的目光中,微微飘动。没有风。但它自己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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