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打得我手疼! (第2/2页)
车厢内,阿梨许是太累,沾上软枕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到半刻,顾慕青也掀帘上了车。
他刚坐稳,正想再训教姜宜年几句妇德,却冷不丁对上姜宜年那双尚未褪去猩红和戾气的眼睛,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马车缓缓驶入闹市,外头炸起一片喧哗。
姜宜年掀开帘子,只见一个穿着破布衫的男子,拉着一个矮小的孩子,在人群中发足狂奔。
那孩子赤着脚,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被拽倒。
后面七八个顺天府的衙役穷追不舍,领头的手里扬着一块缉拿的木牌。
男子慌不择路,一头撞翻了路边卖炊饼的挑子。蒸笼滚落在地,白花花的炊饼撒了一地,沾满泥水。卖饼的妇人尖声叫骂,却无人理会。
很快,男人被两个衙役扑倒在地,死死按住。
孩子被摔出去两三尺远,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
“没路引也敢往城里闯!”领头的衙役冲上来,一脚踩住那男子的脸,把他半边脸碾进泥地里,“当咱们顺天府的板子是摆设?”
男子拼命仰起头,声音嘶哑:“官爷饶命!草民老家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只是来京寻亲的啊.....”
“寻亲?”衙役嗤笑一声,蹲下身,用那块木牌拍了拍他的脸颊,“雁北一路,匪患旱灾不断。没路引,就是逃户;逃户,就是流寇!带走!”
男子被两个衙役粗暴地反剪双臂拖起来。那孩子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石榴红袄的妇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扭着腰肢,满脸堆笑地往这边凑:“官爷稍等,我刚把这远房侄儿记到我户下,路上公文没带齐,改日补上,改日一定补上。”
说罢,身子就往两个衙役身上蹭。
旁边一个卖菜的老汉啐了一口,低声骂:“老虔婆,一把岁数了,没脸没皮。”
那妇人耳朵极尖,立刻扭头横眉怒目地瞪过去:“你这老不死的骂谁呢!”
姜宜年定睛一看,这不是昨日来纳吉的王媒婆吗?
两人目光对上,媒婆显然也认出了她。
王媒婆扭着身子挤到马车前,不死心地想往车里探头,压低声音急切道:“顾大人!老婆子刚托人找了路子,给他做了户籍文书,只是还需几日才能办下来。麻烦您跟两位差爷说句好话,通融通融!””
顾慕青端坐在车厢内,脊背挺得笔直,垂眸看着下方的闹剧,清高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见他无动于衷,王媒婆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顾家的小厮见状,上前一把把她推开。王媒婆顺势“扑通”一声跪在车下,扯开嗓门,一句接一句高昂地喊起了“青天大老爷”。
外面,被强行拖走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姜宜年实在看不下去了,手刚碰到车帘,手腕就被一只手按住。
顾慕青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雁北一路多是刁民恶徒!按律,凡无路引私闯关卡者,杖一百,流放三年。”
他顿了顿,继续大义凛然道:“鞑靼年年犯边,眼下正值春耕要紧之时。这些流民不老实种地,为国出力,反倒抛了田地到处乱跑。要不是为了防范刁民,朝廷怎么会把路引户籍定得这么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对父子已被衙役粗暴地拖走,随之传来的是男子挨打的闷哼和孩子更加凄厉的痛哭声。
姜宜年用力甩开顾慕青的手,从包袱里摸出几两碎银,掀开车帘,招手唤来一个看热闹的半大小子,低声交代了几句,将银子塞给他,指了指那对被押走的父子。
那半大小子拿了钱,机灵地钻进人群,朝着那对父子追了过去。
王媒婆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跑。
碎银能不能救他们,姜宜年不知道。
如果不是今日眼前发生的,她也不知道,没有路引户籍,居然会被当做逃户定罪。
可她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被这样像草芥一样押走的是自己,在一旁绝望大哭的孩子是阿梨.....
阿梨已经失去父母了,若再失去她这个姐姐,这世间何人护她!
但是现在看来,在短短几日里,悄无声息把户籍办妥,绝不是容易事。
姜宜年眼神沉了下来。
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