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限 (第2/2页)
李平凡怔怔地听着。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奶奶。她以为奶奶就是个守着一堂仙家、神神叨叨的老太太。可这个老太太,早在孙女儿问起之前,就已经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奶。”
她喊了一声,嗓子眼又堵上了。
“行了,别整这出。”
奶奶摆摆手,往厨房走,
“晌午还没吃呢,饿不饿?”
“不饿……”
“不饿也吃点。锅包肉还有剩的,我给你热热。”
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李平凡坐在马扎儿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奶奶哼着二人转,还是《包公赔情》,还是那个演员——“尊老嫂赶快收去无情怒火”。
李平凡听着那调子,心里那些乱糟糟的结,好像慢慢松开了一些。
她站起身,走到供桌前。
三柱线香还剩下寸把长,青烟笔直上升,在房梁处散开。
五个木牌安安静静,金漆的字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微光。
“胡秀娘。”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遍:“胡秀娘,我知道你听着呢。”
沉默了几秒。
那个清冽如泉的声音终于响起:“嗯。”
“吴婶子的事……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对。”
“所以昨晚上我问吴婶子咋回事,你们都不说话。”
沉默。
李平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也没再追问。
她对着那五个木牌,轻轻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往后不会乱问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弟马,你不生我们气啊?”
是黄嘟嘟。
李平凡停下脚步。
她没回头,站在厨房门框里,看着奶奶佝偻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
“气啥。”她说,
“你们不说,又不是害我。”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再说了,来日方长呢。”
黄嘟嘟没再说话。
可李平凡知道他在听。
厨房里飘出锅包肉回锅的酸甜香气。
她走进去,从碗柜里拿出两双筷子,摆在桌上。
奶奶回头瞅她一眼,没说话,眼角的皱纹却像是舒展了些。
窗外,日头偏西,知了叫得没那么凶了。
供桌上的青烟,依旧不紧不慢地往上飘。
晌午的日头正毒,晒得院门口那棵老槐树都耷拉了叶子。
李平凡刚把饭碗划拉干净,筷子还没搁下,就听院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村长爷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花白的头发支棱着,脸上的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老……老李!老李婆子!”他扶着门框大喘气,嗓子像拉了锯,“出事了!出大事了!”
奶奶把搪瓷缸子往茶几上一顿,站起身:“他叔,你别急,慢慢说。咋的了?”
“吴……吴婆子……”村长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好几下,“没了!”
李平凡脑袋“嗡”的一声。
她今儿上午才从吴婶子家回来,吴婶子还躺在躺椅上跟她说“下黑我自个儿去”,那蜡黄的脸、那有气无力的声儿,还在眼前晃悠呢。
咋说没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