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黑市 (第2/2页)
「杀!杀!杀!」
连着三声高昂的呼喊,让那帐房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他又不是没见过绿营,跟这些人一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怪不得四脚蟹一夥顷刻间翻船。
「行动!」林远山大手一挥,那士兵赶紧动了起来,五十艘乌篷船跟舢板混在一起朝着目标进发,两艘快蟹载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上面的火炮已经完成装填。
沙面岛东部临江区域,也就是之前林远山从广州码头沿江而上见到灯火通明的部分。
夜幕的来临非但没有让这个地方归於沉寂,反而越发热闹起来,黑夜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
此时在木栈桥上数艘装满货物的快蟹船歪斜着挤在驳岸,赤膊水匪踩在脚下的袋子是昨夜劫了商船的战利品,他正与洋商的买办讨价还价。
「怎麽才三成?上次都给五成,不合规矩的喔!」
「你都会说上次了,前段时间靖海营出事之後抓得很严,我们要是不收的话估计没人敢要。」
而在其身後不断有苦工赤身肩扛着麻包走在前往仓库的路上,监工拎着带蘸盐水的皮鞭,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慢了,只会在口中叫骂:「快点!你们这些江猪仔!」
有些苦工没有能扛住,只是一下就被沉重的麻包压在地上,迎来的不是帮忙,而是监工疯狂的抽打。
「装死?老子让你尝尝我这补药」提提神!」手中皮鞭就像是等待已久挥出激起炸响,让更多苦力不由得缩着脖子不敢再看,老老实实搬着自己的货。
直到那地上的一动不动,监工这才喘着粗气停下,口中叫骂一句:「晦气!
」
只见他招了招手,两个包头阿三就过来拖起屍体,连草蓆都没有就被随手抛入江中。
鱼市白天的鱼腥味还没散去,泥泞的地面上积着黑红血垢,也不知道是鱼的还是什麽的。
到了夜间两旁摊位的铁笼里塞满蜷缩的「猪仔」,笼边木桩上钉着张告示:「大只佬五两一个;细佬折价充货。」
一些「品相」好一点的少女被单独提了出来,颈间拴着木牌标价,神情麻木,眼神死寂,看不出半点活着的生机。
笼罩在「货物」上的蝇群被个走来的英商挥散,说着抛来袋鹰洋:「十个苦力,要能扛鸦片箱的!」
贩子接过一掂量神色立马就欣喜起来,踹翻个瘦弱少年:「这个算添头!您看这牙口,当狗使唤正合适!」
只是这个时候从一旁跑来两个提着鱼篓的老人哀求道:「大人!这是我们刚捕到的鱼,求求你大人大量放过我儿子吧。」
那人贩子却不满的挥手驱赶:「去去去!谁要你这些破鱼了?没钱就滚,个个都你这样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这些都是我们夜捕————」
「吵什麽吵?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鱼老大晃晃荡荡就顶着个肚子上来,身上的马褂都隆起跟怀胎一样,翡翠鼻烟壶在掌心转得咔咔响。
瞥了一眼似乎认识那两人,「谁让你们不交钱?不给点苦头你们吃,要是别人都学怎麽办?」
身後跟着两个短打汉子持包铁鱼叉驱赶渔民,很显然是保护费没交,然後这些家夥将人儿子抓来,而两人只得冒着风险夜捕企图用这些收获换回儿子,但很可惜————
那少年见到却是不甘的喊了一声:「这个月我们明明就交过例钱了!」
「涨了!」一脚猛的踢翻鱼篓,银鳞混着腥水飞溅,地上不断抖动那是鱼儿最後的挣紮,「现在什麽都涨价,你们知道最近米价有多高吗?我们这些兄弟难道不要吃饭吗?这保船钱你出是不出?」
「出出出。」老父颤颤巍巍的掏出几个铜板哀求道:「求求大人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别求这些冚家铲!」少年愤怒的叫喊,挣得铁链一阵颤动,「够胆你就杀了我,不然我一定要杀了你!」
鱼老大却是一脸狞笑,仿佛叫喊的是一条狗,指着他羞辱:「我今天就让你们冚家铲!」
「快点给我把人送去仓库,耽误我卸货。」洋商却根本懒得在意这些闹剧,对他来说根本看不上送的少年,擡不起货还得浪费食物。
鱼老大瞬间堆起谄笑,捡起地上的鱼篓掏出示意:「先生今日要几尾鲜鱼吗?刚捞的,鱼鳃还泛金呢!」
「货要好的,擡得动货的,别拿这种垃圾糊弄我。」洋商已经转身离开根本不屑那些鱼,只有这些低等贱民才喜欢吃着腥味,他们这些高等人是不吃的。
後面还能听到呼喊:「十个苦力,送到渣甸仓!」
能这麽早就发现并开发这里建下仓库,怡和能将走私菸土做得这麽大不是侥幸,而是下了苦功的,至於代价是什麽就不好说了。
此时在仓房外数十个苦工正在擡着一箱箱的货进去,赤膊的身上满是鞭痕,哪还有几两好肉?
刚选完人的洋商回来,管事立马就站起身来迎了出去,脖子上还沾着昨夜赌场妓女的胭脂。
「你去接收那十个苦工,这个月要是再死这麽多人,你就上去搬。」
「还有不要再克扣夥食了,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这个管事也就到头了。」
洋商特意警告那管事对苦工不要太狠,苦工吃的那些对他来说是猪食一样的夥食居然还要克扣,这些辫子头就喜欢欺负自己人,怪不得被我大英吊打,这些低等猴子。
你欺负就算了,弄死了还得他掏钱买,他甚至都不敢让这些人去买,只能自己顺路去。
因为经常弄来一些根本擡不了货的苦工回来,没两天又报死了,鬼知道这些家夥吃了多少钱。
这些黄皮就是恶心,一点都不文明————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他根本不想来这个教堂都没有的地方管仓库。
他走上仓库二楼的帐房之中,四个戴瓜皮帽的帐房打着算盘,珠响如骤雨,算珠每响一声,就代表着怡和又从这片土地上刮出一块血肉。
那是他刚跟水匪谈好的生意,而拿上了钱的水匪头目自己先扣下一笔,再将剩下的钱给下面的人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