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绣谱之争 (第1/2页)
暮秋的风卷着碎叶,打在林砚单薄的青布长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站在苏州城西南角的巷口,抬头望着那座隐在梧桐深处的阁楼,朱红的楼门斑驳褪色,门楣上“绿绣楼”三个鎏金大字却依旧透着几分凛然,只是鎏金剥落处,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像极了这栋楼里藏着的无数隐秘。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楼内隐约传来的绣针穿梭的轻响,细碎、绵长,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林砚的右手紧紧揣在衣襟内侧,掌心贴着一块温润的木牌,那是吕玲晓的魂牌。木牌是上好的檀香木所制,巴掌大小,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正面用朱砂笔端端正正写着“吕氏玲晓之位”六个小字,字迹娟秀,正是吕玲晓生前的笔迹,背面则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那是她最爱的花,也是她绣得最好的纹样。这块魂牌,是吕玲晓死后,林砚亲手为她刻的,日夜揣在怀里,檀香木的清香混着他的体温,早已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三天前,吕家被灭门,满门上下二十余口,无一生还。官兵来的时候,林砚正在城外的书斋抄书,等他疯了一样赶回来,看到的只是一片火海,还有吕玲晓倒在绣架旁的身影。她的手中还攥着一枚绣针,指尖染着未干的丝线,面前的绣绷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百鸟朝凤图》,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只是那凤凰的羽翼上,溅满了刺目的血迹,与五彩的丝线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林砚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在火海中哭到晕厥,醒来时,大火已灭,吕家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唯有这块他提前藏在衣襟里的魂牌,完好无损。
没有人知道吕家灭门的真相,官兵只说是山匪所为,草草结案。可林砚心里清楚,吕家世代以绣为生,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藏着一部失传已久的《锦绣全谱》。那部绣谱是吕家先祖所著,记载着古今中外所有的绣法技艺,其中不乏“双面苏绣”“缂丝”“堆绣”等早已失传的绝技,是所有绣人梦寐以求的至宝。吕玲晓作为吕家这一代唯一的传人,自幼便研习绣谱,深得其中精髓,甚至能将失传的技艺复原。林砚猜想,吕家的灭门,定然与这部《锦绣全谱》有关,而绿绣楼,便是最可疑的地方。
绿绣楼是苏州城最神秘的绣楼,楼主姓苏,名婉清,据说她绣技通神,却极少露面,楼里的绣娘也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与外界往来。可林砚曾听吕玲晓提起过,绿绣楼的楼主苏婉清,多年来一直觊觎吕家的《锦绣全谱》,曾多次派人上门求取,都被吕家拒绝。吕玲晓还说,苏婉清为人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是绣谱落入她的手中,定然会被她用来谋取私利,甚至可能将绣谱卖给洋人,断了中华绣艺的根脉。
“玲晓,我知道,是绿绣楼害了你,是苏婉清害了你。”林砚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的魂牌,声音沙哑,眼底满是血丝,“我一定会找到绣谱,为你报仇,为吕家满门报仇,绝不会让绣谱落入恶人之手,绝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风卷着他的话语,飘向绿绣楼,像是在向吕玲晓起誓,也像是在向那座冰冷的阁楼宣战。
整理了一下衣襟,林砚压下心底的悲痛与怒火,缓缓迈步,朝着绿绣楼走去。朱红的楼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铜锁上布满了铜绿,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咚咚咚”,三声过后,楼内没有任何动静。林砚又敲了敲,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这一次,楼内终于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女声,“门外何人?绿绣楼不接待外客,速速离去。”
那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疏离与傲慢,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下林砚,求见苏楼主,有要事相商,还请楼主通融。”
楼内沉默了片刻,随即又传来那个清冷的女声,语气中多了几分警惕:“林砚?未曾听闻,我家楼主不便见客,你还是走吧,免得自讨没趣。”
“我与吕家吕玲晓乃是至交,此次前来,与吕家灭门一案有关,也与《锦绣全谱》有关。”林砚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知道苏楼主觊觎绣谱多年,今日前来,便是要与楼主做一笔交易,若是楼主不肯见我,恐怕会后悔终生。”他知道,苏婉清最在意的就是《锦绣全谱》,只有用绣谱作为诱饵,才能让她见自己。
果然,这话一出,楼内又沉默了许久,紧接着,便听到“咔哒”一声,铜锁被打开,楼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青绿色绣裙的绣娘探出头来,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砚,眼神中满是警惕:“随我来,楼主愿意见你,但你记住,在绿绣楼内,不可乱看,不可乱问,否则,后果自负。”
林砚微微颔首,“多谢姑娘。”他跟着绣娘走进绿绣楼,楼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是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走进绿绣楼,一股淡淡的丝线清香扑面而来,与他怀里檀香木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吕玲晓,想起了她坐在绣架旁,认真刺绣的模样,眼眶不由得一热,指尖又紧紧攥了攥怀里的魂牌,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吕玲晓的温度。
绿绣楼的一楼是一间宽敞的厅堂,厅堂的四壁上挂满了绣品,有山水花鸟,有人物典故,每一幅都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密,配色精妙,看得出来,都是出自高手之手。厅堂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长桌,桌上放着一个绣绷,绣绷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绣品,绣的是一朵玉兰花,针脚细腻,与吕玲晓平日里绣的风格有几分相似,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那幅绣品,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愤怒——这绣法,分明是吕家的独门绣法,苏婉清怎么会?
“不可乱看。”前面的绣娘察觉到他的停顿,冷冷地提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林砚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波澜,缓缓收回目光,跟着绣娘继续往前走。穿过厅堂,走进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挂着一盏盏灯笼,灯笼上绣着精致的纹样,光线昏暗,映得走廊两侧的墙壁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神秘与诡异。走廊里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绣针穿梭的声音,细碎而绵长,却让人心里发慌。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绣娘停下脚步,指了指面前的一扇雕花木门,“楼主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记住,不可乱碰里面的东西。”说完,便转身站到了一旁,垂着头,不再说话。
林砚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雕花木门。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丝线香气扑面而来,比外面的更加醇厚,混杂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房间很大,布置得十分雅致,四壁上挂满了绣品,都是极品,其中有一幅《百鸟朝凤图》,与吕玲晓未完成的那幅极为相似,只是这幅已经完成,色彩艳丽,栩栩如生,凤凰的羽翼上,缀着细碎的珍珠,显得格外华贵。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绣架,绣架旁坐着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绣裙,长发及腰,用一根玉簪束起,侧脸轮廓优美,肌肤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与孤傲,正是绿绣楼的楼主,苏婉清。她的手中拿着一枚绣针,正在认真地刺绣,指尖灵活地穿梭着,针脚细密而均匀,面前的绣绷上,是一幅《牡丹图》,牡丹开得雍容华贵,配色精妙,看得出来,她的绣技确实名不虚传。
听到开门声,苏婉清没有抬头,依旧低着头刺绣,语气清冷:“林砚?你说你与吕玲晓是至交,还说与《锦绣全谱》有关,说说看吧,你想与我做什么交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林砚走到房间中央,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苏婉清,眼底闪过一丝悲痛与怒火,却还是努力压了下来,缓缓开口:“苏楼主,吕家满门被灭,你应该知道是谁干的吧?”
苏婉清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她的眼神清冷,带着几分审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吕家灭门,官府已经定论,是山匪所为,与我有什么关系?林公子,你若是想来这里污蔑我,恐怕找错地方了。”
“山匪所为?”林砚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苏楼主,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吕家世代行医积德,与人无冤无仇,山匪为何要灭他们满门?更何况,吕家最值钱的就是那部《锦绣全谱》,灭门之后,绣谱不翼而飞,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做的吗?”
苏婉清放下手中的绣针,缓缓站起身,走到林砚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林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是觊觎《锦绣全谱》,可我苏婉清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想要绣谱,我会光明正大地去求,绝不会用这种阴狠的手段,灭人满门。”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真的与吕家灭门一案无关。
林砚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苏婉清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不像是在说谎。可如果不是她,那是谁干的?难道真的是山匪?可山匪怎么会知道吕家有绣谱?又怎么会精准地找到吕家,灭其满门,却只拿走绣谱?无数个疑问在林砚的脑海中盘旋,让他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又触到了怀里的魂牌,檀香木的清香传来,仿佛吕玲晓在他身边,轻声提醒着他。林砚猛地回过神来,目光再次变得坚定:“不管是不是你干的,我知道,你一定知道绣谱的下落。我今日前来,只有一个请求,帮我找到绣谱,为吕家满门报仇,找到凶手。作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只要绣谱能物归原主,能保住中华绣艺的根脉,我可以让你翻阅绣谱,研习其中的技艺,甚至可以让你抄写一份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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