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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长夏

  第三十九章:长夏 (第2/2页)
  
  李俊生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屯田缺牛。老百姓买不起牛,官府的牛也不够。能不能从军马场借几匹马?马也能耕地,就是没牛好使。有总比没有强。”
  
  “借马?”赵匡胤皱了下眉,马是打仗用的,不是耕地用的。马吃了料,不骑马,拉去耕地,那料算谁的?马的体力用了,打仗的时候跑不动,谁负责?”他不是小气,是担不起这个责。马场有定数,马少一匹他都要写折子说明白。
  
  “算我的。马料从我的俸禄里扣。马累瘦了,我负责。”
  
  赵匡胤看着他。“你一个从八品承旨,一个月几贯钱的俸禄?够买马料吗?”
  
  “不够。先欠着。”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太阳晒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这个人,什么都先欠着。欠我的钱还没还,又欠上了。”
  
  “等屯田收了粮,卖了钱,一起还。”
  
  赵匡胤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他看着操场上的士兵不说话。最后他说了一句话:“马粪的事,我批了。马的事,你去找柴公子。他说借,我就借。他说不借,你找我也没用。”
  
  李俊生转身走了。
  
  陈默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出了营地大门。
  
  “先生,赵将军松口了。”
  
  “没有。他没说不借,也没说借。他把球踢给柴荣了。”
  
  “球?”
  
  “就是……他把事推给别人了,自己不做决定。”
  
  陈默没有再问。他走在李俊生后面,手里握着那根柳木棍,棍尖在地上画着弧线。太阳很烈,晒得路上的石板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李俊生走得不快,布衫后背湿了一块。
  
  回到营地的时候,苏晚晴在院子里晒药。竹匾上铺着蒲公英和车前草,都是她自己去城南挖的,回来洗干净,摊开晒。晒干了收起来,要用的时候抓一把煮水。蒲公英晒干了是褐色的,叶子卷起来,像一小团枯草。但泡开了就能喝。
  
  灶台上坐着锅,锅盖掀开着,煮了绿豆汤。绿豆是李俊生买的,他拿俸禄买的,在城北粮铺称了五斤,花了五十文。他想多买点,钱不够。绿豆汤煮好了,苏晚晴舀了一碗晾着。
  
  “李公子,喝碗绿豆汤。解暑。”
  
  李俊生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了,正好。绿豆煮得开了花,汤是褐红色的,放了一点糖,糖是甜菜熬的,发黑,不甜,但比没有强。“苏姑娘,你喝了吗?”
  
  “喝了。”
  
  “小禾呢?”
  
  “在学堂。还没回来。”
  
  李俊生端着碗,站在灶台边上慢慢喝。苏晚晴蹲在地上翻竹匾里的草药,把晒得差不多的捡起来放进布袋,没晒好的重新摊开。她做事不慌不忙,翻草药的时候一根一根地翻,不急。太阳照在她后背上,棉袄换成了单衫,蓝灰色的,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小臂。手臂上的伤疤还在,旧的发白,新的粉红。
  
  “李公子,今天田里的苗怎么样了?”
  
  “还行。刘老根说长得不壮,缺肥。我跟柴公子说了,粪的事他安排人去办。过几天老百姓就能去城里收粪了。”
  
  “那牛呢?”
  
  “牛的事,还没定。柴公子说想办法,想了快一个月了,还没想出来。”
  
  “办法不是想的,是做的。想是想不出来的。”苏晚晴翻完了一匾草药,把布袋扎好口,放到墙根下。
  
  李俊生喝完了绿豆汤,把碗放在灶台上。他看着营房门口那一排扁担和铁锹——是老百姓放在这里的,他们从城南回来,路过营地,顺手把东西放下,第二天早上拿走。扁担磨得发亮,铁锹刃口卷了,有的铁锹把断了用铁丝缠上凑合用。那些东西用了多少年了他不知道,李俊生来这里还不到一年。
  
  六月,邺都城热得像个蒸笼。
  
  城墙上没有风。站在垛口后面往北看,官道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斥候每天出去探,回来的时候满脸是汗,嘴唇干裂,脸晒得脱皮。契丹人在北边没有动静,没有集结,没有调兵。但谁也不敢松口气。也许他们秋天来,也许不来。
  
  柴荣让人加固了城墙。不是大修,是把裂缝填上,把松动的砖重新砌好。派了民夫,管饭,一天两顿。民夫都是城南种地的老百姓,地里的活干完了,来干城墙上的活。干一天,给一天粮。粮不多,但够一家人吃。老百姓愿意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李俊生去城墙上看了几次。那些民夫里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刘老根的儿子,赵二的邻居,隔壁王家的小子。他们光着膀子,肩膀上搭一条毛巾,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把裤子都洇湿了。他们在城墙上和城下运土、和泥、砌砖、挑水。没什么人说话,干活就是干活。一个年轻的民夫从城下挑了一担灰浆上来,扁担两头沉甸甸的,压得肩膀歪向一边。他咬着嘴唇没有松劲,一步一步走得还算稳当。汗水滴在城墙上,很快就干了。
  
  “李先生,你说这城墙,契丹人能攻破吗?”刘老根的儿子放下手里的砖,直起腰歇了口气。
  
  “攻不破。只要有人在上面守着,就攻不破。”
  
  “那就好。”他又蹲下去,继续砌砖。他把砖对齐了,用瓦刀刮掉多余的灰浆,动作不怎么利索,他才学了没几天。
  
  李俊生看着他身上的伤疤。背上好几道,长长的,有的是刀伤,有的是别的什么伤。他不知道那些疤是怎么来的,没有问。这年头,谁身上没有几道疤?
  
  六月过完,七月来了。
  
  地里的苗长到膝盖高了。小米的杆子粗了,叶子宽了,颜色从嫩绿变成深绿。风一吹,整片地都在动,像一大块绿色的绸布。刘老根蹲在地头,抽着烟袋锅,眯着眼睛看那些苗。他的脸晒得更黑了,皱纹更深了,但眼睛里有了光。
  
  “李先生,你看这苗。壮了吧?”
  
  “壮了。”
  
  “肥上去了,水跟上了,能不壮吗?”他把烟灰磕在田埂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腰咔咔响了几声,他脸上闪过一丝痛楚的神色。“再过两个月,就能收了。收了,就不怕契丹人了。”
  
  李俊生也蹲下来,看着那些苗。风吹过来,叶子擦着他的脸,有一点痒。他伸手拨开叶子,看到叶子上趴着一只虫子,绿色的,和叶子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能是一只蚜虫,也可能是别的,他叫不出名字。他用手指把虫子弹掉,叶子轻轻颤了一下。
  
  远处有人在唱山歌。不知道唱的什么,调子很慢,拖得很长。歌声在田野上飘着,被风吹散了。
  
  这段时间李俊生经常做一个梦。他梦到自己坐在国防大学的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课桌上。方教授站在讲台上讲战略学的课。身边都是同学,穿着军装,低头做笔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老茧,指甲缝里有泥。他抬起头,教室里没有人了。方教授也不在了。课桌上落了一层灰。窗外不是操场,是邺都城的城墙。城墙上站着士兵,拿着长矛,朝北边看。他在梦里自己喊了自己一声,没有喊出声,嘴张开了,就是没有声音。
  
  他从梦里醒来,出了一身汗。被子被蹬到地上了,枕头湿了一片。营房里很热,蚊子嗡嗡地叫。小禾睡在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攥着他的袖子。屋里太热了,她只盖了一层薄布,肚子露在外面。他伸手把布给她拉上去盖住,她动了一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什么,又睡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房梁。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房梁上,一道白线。他看了很久,才又闭上眼睛。
  
  (第三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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