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章顽童角力分高下.妙算安能凭力强 (第1/2页)
第30章稚子摔角定巷陌慧心巧布胜负局
“
三局两胜的摔角(*田忌赛马*)
池塘的水波尚未完全平静,赔偿金的账目也刚刚厘清。叶家小院的日子,仿佛一列终于脱出泥泞的老火车,哐当哐当地驶上了平稳的轨道。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每个角落,连墙根下经年的青苔,都透出一股鲜亮的、勃勃的生气。
叶母的笑声多了,时常能听见她在灶间一边忙活,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叶父背着手在院里踱步时,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偶尔会指着那几畦被他伺弄得格外精神的菜苗,对龙不天说些“经霜的菜才甜”的老话。连那只老黄狗,趴着的姿势都从警惕的蜷缩,变成了四仰八叉的坦腹。
村里人对叶家的态度,更是暖得像化了冻的春水。路上遇见,远远便扬起笑脸招呼,有塞过来一把沾着露水青菜的,有端来一碗新磨豆腐的。那份感激情意,实在又滚烫。
然而,阴影并非一扫而空。有些东西,就像石板下的陈年草根,表面的石头搬开了,底下的蜿蜒虬结却还在,遇到点湿气,便蠢蠢欲动地想要冒头。
王家便是那丛不甘心的草根。
二十六万的现金掏空了家底,自拆违建更是扒掉了他们横行乡里最后一点虚假的脸面。王家人缩在重新变得低矮的房子里,门窗紧闭,像是怕见光。可那口气,却像一团沤烂了的湿棉絮,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日渐发酵出更浓的怨毒。大人暂时是彻底怕了,不敢再明着吱声,可那股邪火,总要找个口子窜出来。
这口子,便落在了半大孩子身上。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将影子拉得老长。叶招娣的两个儿子——十岁的虎头和八岁的石头,正和叶绝娣家九岁的儿子小松,在离家不远的打谷场边玩“攻城”游戏。三个表兄弟笑声清脆,惊起了场边槐树上几只麻雀。
忽然,三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西晒的阳光,罩住了他们。
是王家的三个小子。领头的是铁蛋,十五岁,黑壮得像头小牛犊,是村里孩子中公认的“力气王”。后面跟着比他小两岁的狗剩,精瘦,眼珠子转得快,一肚子坏水。最小的叫二柱子,十三岁,嗓门大,胆子小,惯会跟在两个哥哥后面狐假虎威。
铁蛋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乜斜着眼看着叶家三个明显小一号的孩子,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哟,我当是谁在这儿吵吵,原来是叶家只会告状的三只小鹌鹑。”
狗剩在旁边帮腔,阴阳怪气:“可不嘛,打不过就回家哭鼻子,搬救兵,大人有本事,小孩嘛……啧啧。”二柱子立刻挺了挺并不结实的胸脯,大声重复:“对!小孩嘛,就是怂包!”
虎头年纪最大,血气上涌,脸涨得通红,往前一步:“你们说谁呢!”
“就说你们!”铁蛋俯视着他,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怎么?不服气?光会躲在大人裙子后面算啥本事?是带把儿的,就出来比划比划!”
小松和石头有点害怕,往后缩了缩。虎头梗着脖子:“比就比!谁怕谁!”
“好!”铁蛋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光,“光比划没意思。咱们来点带彩头的!”他环视一圈,指着脚下这条连接着村里许多人家、宽敞平坦的主路,又指了指旁边那条绕过房屋后墙、狭窄坑洼的泥巴小路,声音故意放大,让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也能听见:
“就比摔跤!咱们三家,各出三人,一对一,三局两胜!谁输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恶毒的畅快,“以后全家,只要从赢家门前这条大路过,就得自动滚到后面那条小路去!绕、道、走!敢不敢?”
这赌注对孩子们来说,不亚于割地赔款。输了,意味着在所有的玩伴面前永远抬不起头,连走路都得躲着,是精神上的彻底流放。
虎头脑子一热,拳头捏得死紧:“谁不敢谁是孙子!”
“虎头哥!”小松和石头急得拉他。
“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狗剩立刻尖声叫道,生怕他们改口,“全村孩子作证!”
事情就这样被架了起来。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半个村子。许多孩子饭也不吃了,纷纷跑来看热闹,打谷场边很快围起了一个松散的圈。有大人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一眼,见是半大孩子闹腾,摇摇头又缩回去,只当是寻常嬉闹。
叶家院子里,龙不天正陪着叶父在修一把旧藤椅。叶泽娣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帮着递工具,心思却有些飘远。三妹叶绝娣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脸都急白了:“不好了!爸,姐!虎头他们跟王家那三个混小子杠上了,要赌摔跤,输了以后得绕道走!”
叶父手一抖,工具差点掉地上,眉头紧紧皱起:“胡闹!这……”
叶泽娣心里也是一紧,看向龙不天。
龙不天放下手里的竹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在哪儿?”
“就在打谷场边上!围了好多人了!”
龙不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看看。”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去看一场寻常游戏。
叶泽娣也跟着站起来,眼里有担忧。龙不天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递过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迈步出了院门。叶泽娣迟疑了一下,对叶父说了句“我去看看孩子”,也悄悄跟了上去,却只远远停在人群外围的一棵老树旁,默默望着。
打谷场边,气氛已经剑拔弩张。王家三个小子摩拳擦掌,满脸胜券在握的嚣张。叶家三个孩子则紧紧靠在一起,虎头还强撑着气势,小松和石头脸上已明显有了怯意,尤其是看到铁蛋那身疙瘩肉。
龙不天分开看热闹的孩子,走了进去。他的出现让喧闹声静了一瞬。王家三个小子看到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挺起胸,铁蛋硬着头皮道:“大、大人不能插手!这是我们小孩的事!”
龙不天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到自家三个孩子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他们:“怕了?”
虎头咬着唇,摇摇头,又点点头。小松和石头眼睛已经有点红了。
“知道他们为什么敢这么赌吗?”龙不天问,声音不高,只让他们三个能听清。
三个孩子摇头。
“因为他们觉得,打架摔跤,只看谁个子大,力气大。”龙不天缓缓道,“但很多时候,赢的关键不在这里。”他指了指他们的胳膊,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里。摔跤,尤其是你们这样的摔跤,不光是比力气,更比这里会不会转,比下盘稳不稳,比会不会借力,比胆子定不定。”
他挨个看过三个孩子的眼睛:“告诉我,铁蛋是不是力气最大,但转身慢?狗剩是不是最滑溜,但腿没劲?二柱子是不是喊得最响,但一吓就慌?”
孩子们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样,纷纷点头。
“好。”龙不天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那我们就不用我们的力气,去硬碰他们的力气。我们来排个顺序。”
他拉过最机灵、跑得最快的小松(叶绝娣的儿子):“小松,你第一个上,你的对手是铁蛋。”
小松脸一白。
“别怕,”龙不天按住他小小的肩膀,“你的任务,不是摔倒他。你摔不倒他。你的任务是,缠住他,消耗他。就像牛皮糖,粘住他,让他甩你,推你,消耗他的力气。别站定了让他抓,绕着他转,他进你退,他抓你你就顺势往下倒,认输都没关系。但在这之前,尽量让他多出汗,多喘气。明白吗?”
小松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接着,他拉过最强壮的虎头(叶招娣大儿子):“虎头,你第二个上。如果小松做得够好,你的对手可能是已经累了的铁蛋,或者是狗剩。不管是谁,记住,别给他机会玩花样。上去就稳住下盘,抓住他,用你的体重和爆发力,快速解决。要赢,而且要赢得干脆,给石头鼓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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