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尘埃未定 (第2/2页)
祭品。雍谨,还是他?或者,是整个京城?
雍宸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巫神教,天门,幽冥,这些阴魂不散的玩意儿,像跗骨之蛆,甩不掉。
“福伯,你带人,盯死他们。一有动静,立刻报给大哥。”
“是。”
雍宸转身,走回偏殿,看向周济:“易容的人,要快,今天早朝前就得备好。三哥那边,用药吊着,别让他真断气。”
“可药力有限,最多吊十天……”
“十天够了。”雍宸打断他,走到榻边,拿起那柄天阙剑。剑身暗红,可握在手里,有股温热的力量在流动。他看向雍谨正殿的方向,低声说:“三哥,等我十天。十天后,我带龙心莲回来,带你回家。”
他转身,往外走。可刚出殿门,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过来,扑倒在他面前,哭喊:“宸王殿下!不好了!三殿下他……他吐血了!吐的是黑的,还……还长出黑斑了!”
雍宸冲进正殿。雍谨躺在榻上,嘴角还在往外涌黑血,血是稠的,像墨汁。他胸口、脖颈、脸上,开始出现指甲盖大的黑斑,斑的边缘是暗红的,像在渗血。
是尸傀印发作了。德妃死了,可这印记还在,像毒蛇,在啃噬雍谨最后的生机。
太医们手忙脚乱,金针扎下去,可针一碰黑斑就变黑,拔出来时带着腐肉。参汤灌进去,吐出来的是黑水。
“殿下,这……这是尸毒入髓,没救了。”院判跪地,老泪纵横。
雍宸走到榻边,握住雍谨的手。手是冰的,可指尖在动,一下,一下,像在抠他掌心。是雍谨在说话,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他:别管我,快走。
“走不了。”雍宸说,伸手,按在雍谨胸口那血窟窿上。他闭上眼,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之气,缓缓渡过去。
灰黑的气流顺着手臂涌入雍谨体内,所过之处,黑斑像被烫了似的收缩,可很快又胀大,和混沌之气对抗。雍宸咬牙,把气全灌进去,额头青筋暴起,左臂的火毒没了压制,又开始烧,皮肤“滋滋”响,冒起白烟。
“殿下!您这样会耗尽真元的!”周济急喊。
雍宸不理,直到把最后一丝混沌之气渡完,才松手,瘫坐在地,大口喘气。雍谨脸上的黑斑淡了些,可没全消,像烙印,刻在皮肉里。
“吊住了。”他喘着气说,“十天,我说到做到。”
他撑着站起来,腿在抖,可没倒。他看向周济:“易容的人,半个时辰内备好。早朝,让‘三哥’上朝,坐稳监国位。大哥,你辅政,苏相,你稳住文官。福伯,盯死刘能和巫神教。我……”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天已大亮,晨光刺眼。
“我去昆仑。”
半个时辰后,一个身形和雍谨九分相似的侍卫,被易容成雍谨的模样,穿上龙袍,坐上步辇,被抬往金銮殿。他脸色苍白,可眼神沉静,是周济在一旁用口型教他说话。
雍烈穿着亲王袍,跟在步辇旁,脸色肃然。苏相领着文武百官,跪迎“监国”。
雍宸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背了个小包袱,里面是干粮、水、药,还有那截断剑。他没走宫门,从御花园的密道出宫,出口在城西乱坟岗。
小石头追出来,腿还瘸着,可眼神坚定:“哥,我跟你去。”
“你伤没好,留下。”雍宸拍拍他肩,“帮我守好三哥,别让任何人靠近他——尤其是巫神教的人。”
小石头咬牙,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一定要回来。”
“嗯。”雍宸转身,走进晨雾。
他得先出城,可城门已戒严,刘能的先头部队到了,正在城外叫阵。他绕到城墙根一处塌陷的排水口,钻出去,外面是护城河,河上有座石桥,桥上有兵。
他伏在草丛里,等机会。桥头忽然乱起来,是苏相出城“劳军”,和刘能的副将在争执。趁这工夫,雍宸像只狸猫,窜过桥,钻进对岸的树林。
林子里有匹马,是福伯备好的,鞍上挂着水囊和干粮。雍宸上马,打马往西。昆仑在东,可他得先往西——龙心莲在昆仑山巅,可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在巫神教总坛后面。
他得先去巫神教,偷地图,闯山门,摘莲花。
马在官道上狂奔,雍宸回头,看向京城方向。皇城在晨光里像个巨大的阴影,里面躺着雍谨,坐着假雍谨,跪着苏相,站着雍烈,还有数不清的明枪暗箭,阴谋算计。
“十天。”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诅咒。
马鞭狠狠抽下,马蹄声碎,消失在官道尽头。
身后,京城的方向,传来沉闷的号角声——是刘能的军队,开始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