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密道脱身 (第1/2页)
许影坐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三封信还在手边,但他已经不再看它们了。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里有一块地板,边缘的缝隙比别处稍宽一些。
文森特上次来的时候,似乎无意间提起过,这座驿馆在百年前曾是一位侯爵的私宅,那位侯爵因为卷入政变,在宅子里修了条密道。后来宅子改成驿馆,密道被封了,但具体封在哪里,没人知道。
许影盯着那块地板,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沿着缝隙慢慢摸索。木头很粗糙,有灰尘,有蛛网。但他的指尖触碰到缝隙深处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松动。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察觉。许影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呼吸在黑暗中变得很轻。
窗外,银鹰卫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一轮,两轮,三轮。他默默数着换岗的间隔。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走回桌边。烛台就在手边,但他没有点灯。他只是坐在黑暗里,等待着。等待着下一次换岗的间隙。等待着,那个可能存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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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第三天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敲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到了深夜,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窗棂、青石板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风从西北方向刮来,卷着雨水拍打窗户,木窗框发出嘎吱嘎吱的**。驿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雨中疯狂摇摆,投在窗纸上的影子像无数只挣扎的手。
许影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一张巴掌大的羊皮纸上画着什么。
纸上不是地图,而是几何图形——三角形、圆形、平行四边形。他在计算角度,计算力臂,计算一块被岁月侵蚀的木板需要多大的力才能撬开,而又不发出足以惊动门外守卫的声响。他的左腿搭在矮凳上,膝盖处传来一阵阵钝痛,那是旧伤在潮湿天气里的惯常反应。他咬紧牙关,将注意力集中在计算上。
门外,银鹰卫士兵的脚步声比平时急促了些。雨声太大,他们不得不缩短巡逻间隔,以免听不见房间里的动静。许影听见两个士兵在廊下低声交谈:
“这鬼天气……”
“小声点,里面那位可还没睡。”
“怕什么?一个瘸子,还能飞了不成?”
“皇后娘娘亲自下的令,你敢大意?”
脚步声远去。
许影放下炭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是文森特三天前送来的,夹在一摞新买的宣纸里。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把巴掌长的精钢撬棍,边缘被打磨得极薄;一小瓶油脂,用来润滑锈蚀的机关;还有一张叠成方块的油纸,上面用极细的炭笔勾勒出帝都地下通道的局部图。
图是文森特通过那个驼背文具店老板弄到的。老板年轻时在帝都工部当过差,参与过几次下水道修缮工程,偷偷留了副本。图很旧,纸页泛黄,墨迹有些模糊,但关键路线还能辨认。许影已经将这张图看了不下二十遍,几乎能背出每一条岔道、每一个标记点。
他需要的那条通道,标注在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旁边用蝇头小字写着:“永昌侯府密道,通城西枯井,废弃。”
永昌侯。
百年前那位因政变被满门抄斩的侯爵。
这座驿馆,就是永昌侯府改建的。
许影将图收好,拿起撬棍,走到房间角落。他再次蹲下身,这次没有犹豫,将撬棍薄薄的边缘插入地板缝隙。木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雨声的掩盖下几乎听不见。他缓缓加力,感受着木板的抗力。撬棍一点点深入,油脂从缝隙边缘渗进去,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突然,咔嗒一声轻响。
不是木板断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机关扣合的声音。许影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地板没有动。他等了三息,然后轻轻转动撬棍。这次,整块地板松动了——不是被撬开,而是像一扇暗门那样,向一侧滑开了半尺。
底下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陈腐的、带着泥土和霉菌气息的风从洞口涌上来,扑在许影脸上。那味道很难形容,像是腐烂的木头混合着积水,还有某种动物巢穴的腥臊。他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洞口下方——那是一道石阶,很陡,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许影将火折子凑近些,看见石阶向下延伸大约七八级,然后就消失在黑暗中。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上布满水渍,有些地方还在渗水,滴滴答答地落进下方的黑暗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门。
雨声依旧狂暴。
他深吸一口气,将火折子咬在嘴里,双手撑住洞口边缘,先将左腿小心地探下去。受伤的脚踝在悬空时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紧牙关,将身体重心慢慢转移。石阶很滑,他必须用拐杖抵住上一级台阶,才能稳住身形。一级,两级,三级……当他整个人都进入通道时,头顶的地板自动滑回原位,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只有嘴里火折子的那点微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曳不定。
许影靠在湿冷的石壁上,喘了几口气。通道里的空气很糟糕,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每吸一口都感觉肺里沉甸甸的。他适应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向下移动。
石阶比想象中更长。他数到第二十七级时,脚下终于踩到了平地。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但因为常年渗水,已经变成了泥浆,踩上去噗嗤作响。通道在这里变得稍微宽敞了些,但也仅能容他直立行走——前提是他得微微低头,否则头顶就会撞到上方的石梁。
他举起火折子,照亮前方。
通道向两个方向延伸。左边那条更宽些,但地面有明显的积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黑色的絮状物。右边那条窄得多,石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看起来更干燥。许影回忆着地图上的标记——永昌侯府的密道应该向右。
他选择了右边。
通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爬升几级台阶,时而又向下倾斜。石壁上的水渍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细小的水流,顺着石缝汩汩流淌。许影的靴子早已湿透,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左腿的疼痛开始加剧,那种钝痛变成了针刺般的锐痛,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他不得不走一段就停下来,靠在石壁上喘息片刻。
大约走了一刻钟,通道前方出现了岔路。
三条路。
地图上标注的是中间那条。但许影举起火折子仔细照了照,发现中间那条通道的入口处,石壁上有新鲜的刮痕——不是工具留下的,更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用爪子挠出来的。刮痕很深,石屑还散落在地上。
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左边那条。
这条路更窄,他必须侧着身子才能通过。石壁几乎贴着他的脸颊,上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摸上去冰凉黏湿。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腥臊味,还夹杂着某种腐肉的气息。许影的心跳加快了,他放轻脚步,将火折子举高。
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很多只脚在泥地上爬行。
许影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低沉的、类似呜咽的叫声。火折子的光芒在通道尽头晃动,照亮了几双幽绿的眼睛。
老鼠。
但不是普通的老鼠。
这些家伙有猫那么大,皮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露出底下嶙峋的骨架。它们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病态的绿光,嘴巴咧开,露出尖利的黄牙。最前面那只抬起前爪,在泥地上刨了刨,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
许影缓缓后退。
但老鼠们已经发现了他。领头的那只发出一声尖啸,整个鼠群像黑色的潮水般涌了过来。通道太窄,无处可躲。许影咬紧牙关,将拐杖横在身前。第一只老鼠扑上来,他挥杖砸去,精铁拐杖砸在老鼠头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老鼠惨叫一声滚到一边,但更多的老鼠涌了上来。
尖牙撕扯裤腿,爪子抓挠手臂。许影感觉到小腿传来刺痛,一只老鼠咬穿了他的靴子。他怒吼一声,拐杖横扫,将三只老鼠扫飞出去撞在石壁上。但鼠群太多了,它们从地面、从石壁、甚至从头顶的缝隙里钻出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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