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恳请前辈出山! (第1/2页)
上百道流光在天空中飞舞。
剑鸣声从上面传下来,经过破口时被放大了,震得他耳朵发麻。
暗青,蓝金,铁灰,青碧,赤红,月白。
每一道光都是一把剑。
每一把剑都回应了他。
蒋建国站在他旁边。
脸上有两道水痕。
从眼角滑下来的,经过颧骨,经过鼻翼两侧,在下巴处汇合。
他没有擦,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片光,看着那些飞舞的剑。
嘴张着,嘴唇在发抖,喉咙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好……好……好……”
每个字之间隔了很久,像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来。
他这一辈子见过很多东西。
见过战争。
见过饥荒。
见过诡异降临的那一天。
见过黑雾第一次吞掉土地时人们的绝望。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什么东西流泪了。
但此刻他站在塌了一半的储藏室里。
站在碎混凝土和弯钢筋中间。
仰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些他以为只是死物的剑。
那些躺了几十年,几百年,两千年的剑。
那些被编了号,拍了照,登记在册,名字那一栏有时候空着的剑。
它们活过来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唤醒的,是被一个人的话唤醒的。
华夏危急存亡之时。
愿挽天倾者。
请起身!
它们听见了!
它们起身了。!
蒋卫国站在几步之外。
他的手还攥着拳头,指节还是白的。
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但没有泪。
他盯着天空中那片光,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重又急。
牙齿咬得很紧,咬肌在脸颊两侧鼓起两块硬硬的轮廓。
他什么也没说,但攥着拳头的手一直在抖。
李然回过神来。
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落在塌了一半的储藏室里。
空了的架子倒了一地。
碎混凝土堆成小丘,电火花在设备断口处一闪一闪。
他的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从碎块之间扫过去。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所有的剑都走了。
神锋剑还在。
乾隆皇帝亲自督造的那把,剑鞘上嵌着宝石的那把,劈开过三层铁甲的那把。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架子歪了,但它没有滑下来,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明黄色的剑鞘在烟尘里显得灰扑扑的。
宝石上那层薄雾状的痕迹更明显了。
九龙剑也在。
剑鞘上雕着九条龙的那把,龙眼睛嵌着红宝石的那把。
它躺在神锋剑旁边,同样安安静静。
九条龙还是那九条龙,在云里,在水里,昂着头的,盘着身子的。
红宝石还是那两颗红宝石,颜色暗沉。
李然眯了一下眼睛。
目光落在那两把剑上,停留了片刻。
清代的。乾隆年间的。
离现在不过两百多年。
两百多年,和始皇剑的两千多年比起来,短得微不足道。
但它们就是不动。
华夏危急存亡,它们听见了。
愿挽天倾者,请起身。
它们也听见了。
然后它们选择继续躺着。
两个垃圾。
李然的目光从它们身上移开。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不屑的了然。
它们不配。
不配和天空中那些光一起飞舞。
不配被称作华夏历史上的名剑。
剑鞘上嵌再多宝石也没用,剑鞘上雕再多龙也没用。
乾隆皇帝亲自督造也没用。
剑是剑,不是首饰。
他的目光继续扫。
然后他看见了。
角落里,碎混凝土堆的缝隙之间,一把剑在动。
不是飞起来的那种动,是挣扎的那种动。
剑鞘上锈迹斑斑,锈层厚到几乎看不见原本的金属表面。
剑柄上的缠绳早就烂光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柄芯,柄芯上也全是锈。
剑格歪了,像被什么东西砸过。
它在嗡鸣。
声音很小,小到在头顶传来的剑鸣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它确实在响。
剑身贴着地面,一下一下地震动,震得旁边的碎混凝土碎屑簌簌往下掉。
它想飞起来。
它听见了那句话。
它想起来。
但它没有力气。
锈得太厉害了。
材质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钢,锻造它的工匠也许只是个普通的铁匠,连名字都没留下。
被埋进土里之后,没有人给它做防腐。
没有人给它编文物保护编号。
也许连挖它出来的人都只是随手把它丢在角落里。
它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剑鞘上的漆全部脱落,久到剑身和剑鞘锈在了一起。
但它还在挣扎。
嗡——
嗡——
嗡——
每一声都短促而微弱,像一个人用最后的力气在敲门。
锈屑从剑鞘表面震落,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
剑身每次震动,粉末就多一点点。
它想把锈震掉。
想把自己从剑鞘里拔出来。
想跟着天空中那些光一起冲出去。
但它做不到。
材质不行。
锻造不行。
保存不行。
什么都差了一点。
唯一不差的,是那股想起来的劲。
那股劲和天空中那些剑一模一样,和能力无关。
李然蹲下来。
碎混凝土块硌得膝盖疼,他没有理会。
手伸过去,手指穿过碎块的缝隙,握住那把剑的剑柄。
锈迹硌手,粗糙的,冰凉的。剑柄在他掌心里还在微微震动。
他把它拿起来。
很轻。
比今天见过的任何一把剑都轻。
锈层吃掉了太多金属,剩下的部分只够维持一个剑的形状。
剑鞘和剑身锈在一起,分不开。
剑格歪向一边,随时可能断掉。
李然把它握在手里,锈迹贴着他的掌心。
剑的震动慢慢停了。
像一个人挣扎了很久终于被人拉起来,松了一口气,然后安静了。
他看着手里的剑,看了很久。
烟尘从头顶的破口处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剑鞘的锈迹上。
天空中,上百道流光还在飞舞,剑鸣声还在响彻天地。
“你叫什么名字?”
他低声问。
剑没有回答。
它没有名字。
没有铭文,没有编号,没有任何能让人记住它的东西。
只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剑,挣扎着想飞起来,但没有力气。
李然把它握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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