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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证据呈堂,胡衍指证

  第137章:证据呈堂,胡衍指证 (第1/2页)
  
  桑弘羊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那卷誊抄的鸽信摘要和契约副本,在他手中高高举起,在从高窗斜射了进来的光束中,边缘泛着微黄的光泽。
  
  殿中数百名官员,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东西,又转向龙椅之上。珠串后的身影一动不动,只有冕旒的玉珠在极其轻微的晃动中,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碰撞声。
  
  杜少卿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深绯色的朝服。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垂死挣扎的鼓点,在死寂的大殿中,一声,一声,敲打着最后的倒计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拉得极长。
  
  檀香的味道在殿中弥漫,混合着石砖地面散发出的微凉潮气,还有数百人身上积累的汗味、熏香、以及此刻从每个人毛孔里渗出的紧张气息。阳光继续斜射,光束中飞舞的微尘清晰可见,它们旋转、飘荡,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喧嚣。
  
  珠串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
  
  然后,是手指敲击御案的声音。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传证人。”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刃划破凝固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砸在殿中黑石地面上,发出无形的回响。
  
  “呈证据。”
  
  武帝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他们太熟悉这种语气了——这是天子真正动怒的前兆。
  
  “诺!”
  
  殿门外的宦官尖声应道。
  
  那声音穿透殿门,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是甲胄碰撞声,是木匣被捧起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所有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潮水般涌向殿门。
  
  殿中百官齐齐转头。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入,在门口的地面上铺开一片刺眼的光斑。光斑中,三个身影被押着走进来。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西域风格的胡服,但此刻那胡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他脸色惨白如死人,嘴唇干裂,眼睛红肿,走路时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侧的人架着拖进来的。
  
  那是胡衍。
  
  韦贲商行的西域管事。
  
  他身后两侧,各有一人。左侧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带着新愈的伤疤,正是阿羯。他走路时左腿还有些微跛,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殿中。右侧是另一名秘社好手,同样神情冷峻,押着胡衍的胳膊。
  
  三人身后,两名宦官捧着一个深褐色的木匣。木匣不大,约两尺长、一尺宽,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道简单的榫卯接缝。但木匣的边缘,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
  
  阿羯和那名好手在殿中停下,将胡衍往前一推。
  
  胡衍踉跄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黑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浑身剧烈颤抖,头死死埋在地上,不敢抬起。
  
  阿羯和好手单膝跪地,向龙椅方向行礼。
  
  “草民阿羯,奉桑中丞之命,护送证人胡衍、证物木匣入宫,现已带到。”
  
  阿羯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最后落在杜少卿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杜少卿接触到那目光,浑身一颤。
  
  他认识阿羯。他知道这是张骞的旧部,是那个在河西走廊、在西域戈壁,跟着博望侯出生入死的匈奴向导。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还活着?韦贲不是说,已经派人处理掉所有可能的人证了吗?
  
  冷汗从杜少卿的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不敢擦,只能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胡衍,盯着那个木匣。
  
  两名宦官捧着木匣,快步走到御阶前,跪下,将木匣高高举起。
  
  “陛下,证物在此。”
  
  珠串后的身影微微前倾。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从珠串后伸出,轻轻落在木匣的盖子上。那手指的皮肤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显露出主人此刻压抑的情绪。
  
  木匣被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样东西:一叠用麻绳捆扎的竹简账册,几卷用丝帛写成的书信,还有一本用羊皮缝制的小册子。
  
  武帝的手伸进去,先取出了那本羊皮册子。
  
  册子很薄,不过十几页,但羊皮已经发黄发硬,边缘磨损严重。武帝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那字迹很潦草,是用西域常见的炭笔写的,记录着一些货物的名称、数量、日期。
  
  殿中静得能听见羊皮翻页的沙沙声。
  
  武帝一页一页翻看,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站在御阶下的宦官们能看见,天子的手指在微微用力,羊皮册子的边缘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
  
  翻到第五页时,武帝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用炭笔写着一行字:
  
  “癸卯年七月初三,收韦氏商行西域管事胡衍送来皮甲五百领、弓弩三百具。查验,皮甲多为陈年旧革,内衬破损;弓弩弦松,弩机锈蚀。按胡衍吩咐,将其中三百领皮甲、两百具弓弩调换为敦煌仓库存放之劣质货,混入优质军需中,沿博望侯旧道发往大宛前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胡衍言:此事若成,韦公必有重赏。若事发,可推说博望侯旧部所为,彼正被软禁,百口莫辩。”
  
  武帝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册子,轻轻放在御案上。动作很轻,但册子落在案上的声音,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伸手,取出了那几卷书信。
  
  书信是用丝帛写的,帛面已经有些发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标准的汉隶,工整而有力,显然是出自专门的文书之手。但每封信的末尾,都盖着一个鲜红的印鉴——韦氏商行的私印。
  
  武帝展开第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是韦贲写给胡衍的指令:
  
  “胡衍吾弟:见字如面。西域之事,全赖弟操持。今有军需一批,已发往敦煌,弟须亲往接收,按前议之法处置。沿途关隘,已打点妥当,敦煌司马处,亦已送去厚礼,弟可放心行事。切记,货物须沿张骞旧道发运,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博望侯旧部所为。彼如今被疑,正是良机。”
  
  武帝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展开第二封信。
  
  这封信的日期更近一些,是半个月前写的:
  
  “胡衍:前批货物已发,效果甚佳。朝廷尚未察觉。今有第二批,数量更大,弟须加倍小心。敦煌司马处,已再送千金,彼已承诺,绝不查验。然近日长安有异动,桑弘羊似在暗中查探,弟须速战速决,将剩余货物全部发运完毕,然后速回长安,暂避风头。”
  
  第三封信,日期是十天前:
  
  “胡衍:事急!桑弘羊已查到蛛丝马迹,长安风声鹤唳。弟须立即销毁所有往来书信、账册,然后隐匿行踪,绝不可被擒!若被擒,切记,咬死是张骞旧部所为,与韦氏商行无关!若能脱身,韦某必保弟全家富贵;若不能……弟当知如何取舍。”
  
  武帝看完三封信,将它们一一摊开在御案上。
  
  然后,他伸手,取出了那叠竹简账册。
  
  账册很厚,用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武帝解开麻绳,竹简哗啦一声散开,在御案上铺开一片。每一片竹简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记录着韦氏商行与少府、大司农府之间的往来账目,记录着每一笔军需采购的金额、数量、日期,记录着每一笔“打点”官员的支出,记录着每一批劣质货物的调换明细。
  
  武帝的目光在竹简上快速扫过。
  
  他的脸色,开始一点点沉下去。
  
  殿中的空气越来越压抑。檀香的味道似乎都凝固了,阳光中的微尘也停止了飘荡。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风暴正在龙椅之上积聚,随时可能爆发。
  
  杜少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能看见武帝翻阅账册的手在微微颤抖,能看见天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能看见珠串后的那双眼睛里,寒光越来越盛。
  
  完了。
  
  真的完了。
  
  那些账册,那些书信,那些羊皮记录……全都是真的。全都是韦贲和他往来西域的原始凭证。桑弘羊怎么会拿到这些东西?胡衍怎么会落到他手里?那些派去灭口的人呢?那些藏在西域的秘密据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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