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三章·单手 (第1/2页)
零
楚祈年回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石膏拆了，换成了轻便的护具，右手还吊在胸前，但已经可以不用住院了。邵枫辰去接的他。车停在公寓楼下，楚祈年推门下来，左手拎着个小包，护具吊带在脖子上挂了半个月，人瘦了一圈，但精神还行。
他站在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户开着，秋墨榆的笔记本放在窗台上，被风吹得哗哗响。他收回视线，往楼里走。邵枫辰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他的枪盒——空的，枪还没找回来。
三楼，训练场的电话刚打完。白叙言靠在窗边，看见楚祈年走进来，点了下头。“回来了？”
楚祈年点头。
黎沫桐从床上蹦下来，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瘦了。手给我看看。”
楚祈年伸出右手。黎沫桐轻轻托着护具，看了看，摸了摸，又捏了捏他的手指。“能动吗？”
楚祈年动了一下手指，动作很慢，但确实在动。黎沫桐松了口气。“恢复得不错。但还是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不能——”
“不能开枪。”楚祈年替她说完了。
黎沫桐噎了一下，点了点头。唐程蹲在窗边，看着楚祈年的右手，没说话。秋墨榆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宋时渊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楚祈年面前，看着他。
“疼吗？”宋时渊问。
楚祈年说：“不疼。”
宋时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退回去。
邵枫辰把枪盒放在楚祈年床边，回头看着白叙言。“队长，顾淮他们呢？”
白叙言看了一眼窗外。“训练场。下午还有一组考核。”
楚祈年放下包，转身往外走。
黎沫桐喊住他。“你去哪儿？”
楚祈年头也没回。“训练场。”
壹
下午两点，城郊训练场。
赵鹏蹲在靶位前，枪口对准五十米外的靶子，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稳住了，一、二、三——扣下。报靶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八环。”
赵鹏咬了咬牙。八环，比上次好了，但离优秀还差得远。陈旭在旁边等着，看见赵鹏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趴下去。
“九环。”
陈旭站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弯了一下。刘洋和孙毅的成绩都在八环和九环之间晃，没人打到十环。顾淮站在旁边，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他的手腕没事，但白叙言没让他打，只是让他看着。
赵鹏走到顾淮旁边，压低声音。“淮哥，你们队里那个狙击手，到底什么水平？”
顾淮看了他一眼。“你问哪个？”
赵鹏说：“就受伤那个，楚祈年。”
顾淮沉默了一秒。“不知道。”
赵鹏愣了一下。“你不是看过他的任务记录吗？”
顾淮说：“任务记录上只写了结果，没写过程。”
赵鹏皱了下眉。“那他到底——”
他没说完。因为训练场的门被推开了。
楚祈年走进来。
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吊在胸前，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人瘦了一圈，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高原上的风。
赵鹏看着他的右手，又看了看顾淮，又看了看他的右手。白叙言跟在楚祈年后面走进来，站在靶场边上，没说话，只是看着。
楚祈年走到武器架前，用左手拿起一把狙击枪。动作很慢，但很稳。他把枪托抵在左肩上，枪口朝下，然后转身，看着赵鹏几个人。
赵鹏愣住了。“你……左手？”
楚祈年没回答。他走到一个空靶位前，蹲下来，把枪架在沙袋上。左手握枪，左眼瞄准，右手——吊在胸前，动不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扣下扳机。
枪声在训练场里炸开。赵鹏盯着那个靶子，等着报靶。但喇叭里没有声音。十秒。二十秒。三十秒。还是没有声音。陈旭皱了下眉。“脱靶了？”
刘洋在旁边小声说：“不会吧，这么近的距离——”
孙毅摇头。“就算右手伤了，左手也不至于脱靶吧？”
赵鹏看向顾淮。顾淮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靶子。楚祈年站起来，把枪放回武器架上，然后转身，走到白叙言旁边，站定。
报靶员的声音终于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点颤抖：“报……报告，十环。”
赵鹏松了口气。十环，还行，没脱靶。
但报靶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是……不是十环。”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报靶员的声音更抖了。“十个弹孔……重合……只有一个孔。全部……全部十环。”
训练场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靶纸的声音。赵鹏张着嘴，说不出话。陈旭的脸白了。刘洋和孙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同一个东西——恐惧。
楚祈年站在那里，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吊在胸前，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十枪，五十米，单手，左手，十个弹孔全部重合。他的右手断了，但他用左手打出了他们这辈子都打不出来的成绩。
赵鹏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向顾淮。顾淮看着楚祈年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他的右手，是被敌人打断的。”
赵鹏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顾淮继续说：“那个人从他身后摸上来，用铁棍砸断了他的手腕，然后拿走了他的枪。”
他又顿了一下。
“而他当时，正在帮他们掩护。”
赵鹏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枪。他的手腕好好的，两只手都好好的。他打了八环。那个右手断了的人，用左手打了十个十环，十个弹孔重合。他抬起头，看着楚祈年的背影。那个人站在白叙言旁边，正低着头，听她说什么。侧脸很冷，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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